武器库外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半干，水洼里的天光碎成一片金箔。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积水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阿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寻找过去那些温暖的影子？”

姬少清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轩辕萝。

轩辕萝摇头，“或许吧，但有时候，那些影子会让我们迷失方向。”

姬少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轩辕萝的话，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青山。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总是活在过去的影子里，但那些温暖的记忆，也值得我们珍惜。”

轩辕萝望着他侧脸被阳光勾勒的轮廓，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常在这山脚下放风筝。那时他总嫌她选的风筝图样太素净，却还是会耐着性子帮她绑紧线轴，风大时故意松开手让风筝栽进草丛，看她气呼呼去捡，自己则背着手在后面笑。

“你还记得那次风筝线断了，风筝飘到河对岸，我们俩差点掉进水里去捞它吗？”

轩辕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记忆却依然清晰。

姬少清也笑了，“怎么会忘记，你当时吓得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会哭呢，结果你却气鼓鼓地瞪着我，非要我把风筝捞回来。”

轩辕萝轻轻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你那时候故意松手，就是想看我生气吧。”

姬少清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也许吧。”

一阵风过，吹落枝头残留的雨珠，砸在水洼里，搅碎了满池金箔般的天光。轩辕萝弯腰避开溅起的水花，指尖却被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拂过，那花瓣带着晨露的湿意，像极了当年他偷偷放在她书案上的那朵。

“这山上的玉兰，还是和从前一样。”她拾起花瓣，轻声道。

姬少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玉兰树，树干比记忆里粗壮了许多，枝叶间已冒出点点花苞。

“每年花开时，我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他声音很轻，“总觉得你或许会回来，看看它们。”

轩辕萝捏着那片花瓣，指腹被露水浸得微凉，她抬眼时，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有期待，有怅惘，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这雨后初晴的天光，明明亮亮，却又带着水痕未干的湿润。

路上有许多人与姬少清打招呼，有捧着剑谱请教的弟子，有端着药碗路过的仆妇，他们或是恭敬地行礼，或是热情地寒暄，显然姬少清在这里颇有名望和威望。

他都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未停，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轩辕萝身上。轩辕萝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意识到，姬少清作为盟主，自然会受到众人的尊敬。

“盟主，今日又起得这般早？”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微微躬身行礼。

姬少清微微一笑，点头回应，“是啊，昨夜睡得晚，索性早起走走。”

“那盟主今日可有空？盟里有几个小帮派的纷争，还等着您去调解呢。”

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对姬少清十分倚重。

姬少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去。你先去准备一下，我这边很快就过去。”

“好嘞，盟主。”

中年男子恭敬地退下，目光却忍不住在轩辕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对这位与盟主同行的陌生人感到好奇。

轩辕萝微微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她知道，在这里，姬少清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受到关注，而她作为他的同伴，自然也会引起一些猜测。

“清哥，你在这里好像很忙。”轩辕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姬少清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身在其位，总有些推不掉的事。从前倒还好，自从去年三宫主提议扩张迎宗宫的势力，这些帮派间的琐碎纷争就没断过。”

他侧过头，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得那抹温柔愈发清晰，“不过你放心，再忙也总有空闲的。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那里新修了座观星台，夜里能看见整片银河，像极了小时候你说要去摘的那片‘碎银子’。”

轩辕萝心头微动，想起小时候两人躺在玉兰树下，她指着星空说那些星星是散落在天上的碎银子，要攒起来给姬少清打一把最亮的剑。那时他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等你攒够了，我便用它们给你铸一支玉簪”。

“观星台？”她掩去眼底的怅然，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倒像是情侣才会去的地方。”

姬少清脚步一顿，微微皱眉，“想多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人误会了。观星台便观星台，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天上的星星，和当年是不是一样亮。”

晨雾散尽的小径上，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草籽，见人来便扑棱棱飞进了树丛。

九重石阶隐没在翻滚的云浪中，青苔斑驳的石壁上篆刻着上古符咒，在晨曦中泛着幽蓝微光。石阶尽头，白玉牌坊凌空而立，两侧石狮口衔夜明珠，冷冽目光穿透缭绕雾气。

穿过牌坊，三十六座浮空阁楼悬浮云海之上，以北斗七星阵排列。主殿气势恢宏，琉璃瓦流转着日月星辉，朱漆廊柱盘绕金龙，龙睛镶嵌的碧玺随云影明灭。殿内檀香萦绕，青□□整齐排列，穹顶星图缓缓旋转，仿佛将浩瀚苍穹纳入方寸之间。

后山禁地，墨色寒潭倒映着嶙峋怪石，潭底游动的幽冥鱼泛着幽绿磷光。潭边千年古柏虬枝交错，树皮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无声诉说着历代掌门闭关试炼的往事。山风掠过崖边的风铃，清脆声响与寒潭水波声交织，恍若仙乐。

穿过回廊时，正撞见几个背着行囊的外邦弟子，见了姬少清便躬身行礼，目光却在看到轩辕萝时多了几分好奇。

其中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问，“盟主，这位是？”

“自己人。”

“原来是自己人，失礼了。”

圆脸少年微微一笑，眼神中多了几分友善，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轩辕萝几眼，似乎对她的身份感到好奇。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圆脸少年挠了挠头，笑着答道：“回盟主，我们是来参加迎宗宫武学交流的，昨日刚到，想着今日去后山看看，听说那里的晨景格外好。”

他身旁的高个弟子补充道：“还想请教盟主，后山那片竹林是不是有处练剑的好地方？来时听人说，早年有位前辈常在那里悟剑。”

姬少清颔首，“确有其事，竹林深处有块青石坪，地气最足。只是近日雨水多，石板湿滑，你们去时当心些。”

“多谢盟主提醒！”几人拱手行礼，又看了看轩辕萝，才相携着往后山方向去了。

轩辕萝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迎宗宫如今倒是热闹，连外邦弟子都来了。”

“三宫主说要广纳贤才，才定下这武学交流的规矩。”姬少清语气平淡，指尖却微微收紧，“只是人心复杂，来的未必都是为了武学。”

“那这是……引蛇出洞？”

姬少清脚步微顿，侧眸看她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算是吧。这几年江湖不太平，有些势力借着交流的名义渗透进来，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敞开大门，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他抬手拂去她肩头一片飘落的花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只是这潭水浑了，难免会溅起些不该有的水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匆匆跑来，正是之前那个中年男子。

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盟主，不好了！后山竹林那边，有人受伤了！”

姬少清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