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决明戴着遮阳帽和口罩,踮着脚于登船口不停地环顾,生怕一时不察错过喻昭苏的身影。
因为时差没倒到位,他昨儿睡了一忽儿就醒了,之后就始终在摊煎饼。左右睡不着,他就开始在脑海里扒拉外卡的吃喝玩乐。
一阵叮呤哐啷的东寻西觅后,他愈加抖擞,甚至抓过Pad列了个清单,待喻昭苏醒了,他连忙献宝一样将清单捧给她瞧。
“就划船吧,”喻昭苏还以为让她拣,用湿漉漉的手在第一条上打了道钩,“咱们可以从日暮划到入夜。”
于是此刻,陈决明一手捏紧船票,一手忙碌地打字:“昭苏,你快到了吗?”
日不暇给的FMVP不是他,没有搭载“秒回”系统,然而他视野边缘,一辆黏了羽毛队标的车缓缓停驻。
“Oops,”陈决明猛地仰头,遮阳帽随之朝地上栽,他连忙七手八脚地捞,“昭苏,HERE!”
他顿时举步生风,险险地勾着帽檐朝她奔赴,一如雨珠坠向山川。
喻昭苏正跟工作人员打电话,听见白茶主持雀跃的呼唤,她指挥交通似的扬手一拦:
“……行,我到时给队里打电话。”
“怎么啦?”陈决明稍稍一踮,遮住炎热的太阳,“DTG找你?”
阴影里的喻昭苏“嗯”了声:“新宿舍的装修竣工了。”
“所以……让你搬回DTG?”
“只是能睡觉,训练还没着落,不搬。”喻昭苏勾过一荡一荡的遮阳帽,扣在白茶主持脑袋上,“但可以先把零碎东西拿回战队。”
“哦哦,”陈决明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踮得挺拔了些,“那你什么时候拿呢?”
“改日。”
闻言,陈决明乐得见牙唔见眼,牵着她藏蓝的衣袖朝登船口挪。
喻昭苏手腕一旋,让自己微凉的手心覆上船票,薄如蝉翼的纸皱了皱,挨紧另一温热的掌心。
风忽然拂过,吹得河水起波澜。
陈决明一趔趄,“吨”地摔在了方向盘前:
“我咳、我开?”
“可以呀,”喻昭苏施施然落座,手一阵腾挪,雪一样落在他腕子上,“行船小心。”
船载着丝缕相连的一双人影,缓缓拨开一河碎金。
从地图上瞧,她们行船的河跟之前喻青虹夫妻领喻昭苏坐船时经的河是一条。
不过,彼时的河岸尽是名胜;而眼下,错落的绿你挤我我压你,沉甸甸地垂落,与水中倒影挽成一道繁茂清幽的门。
“门”还削弱了城市的种种喧嚣声,于是,喻昭苏耳边只剩陈决明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
石星那寥寥几句“交代”。
“……医科大学,读临床——临床医学。”
那么多的专业,石星为什么偏偏读医?
石星是怎么让她那葛朗台一样的家长愿意的?
“我只是想着,应该告诉你。”
告诉她,还是告诉Leaf教练?
或者兼而有之?
假如那年……StoneStar是不是已经驰骋于职业赛场了?
可惜——即使不期而再遇,听她三言两语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喻昭苏仍旧不知道她打什么位置。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我的FMVP上单!”
喻昭苏从一片“石星”里抬头:“嗯?”
“想什么呢?”
陈决明换着花样喊了四五声,才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将东西弄回DTG的事吗?”
不是。
但陈决明不认识石星,要是他疑惑“那是谁”,她必然得请出叶如是。
绿意盎然而明媚,一派鲜灵,还是……不了。
于是喻昭苏就坡下驴道:
“嗯,在列清单。”
“Call back我呢?”陈决明轻轻一撞她单薄的肩头,“既然你念念不忘,咱们就今儿搬吧?”
喻昭苏一怔:“……啊?”
陈决明盯着粼粼的水面:“我记得有一处停靠口,离DTG特别近。”
“可是,”喻昭苏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眸,“我东西都在酒店。”
陈决明:“……”
是哦!
*
DTG买了毗邻的小楼,拆掉之前的队标,换了片熠熠生辉的羽毛,挂在新战队的正中心。
二人跑了趟酒店又折回,一路折腾忙碌,喻昭苏耳边的“交代”已经弱作了回声,于是她手搭凉棚,跟陈决明一块仰望飘逸的花体队名。
“DTG Plus啊!”
“得亏队标还是羽毛,否则就认不出了,”喻昭苏抽出箱子拉杆,“走吧。”
陈决明扯了扯口罩:“能瞧出是我吗?”
“放心,”喻昭苏一压他的帽檐,“你是跑外卡探亲的,帮我是偶然碰上了捎带手。”
“……明白了。”
DTG的旧地方没怎么装修,只是把墙刷了刷,再给每扇门都挂上门牌。
原一队训练室眼下成了“青训训练室”——DTG地盘既然扩展了,就将放养在别地儿的青训弄回了战队里——宿舍仍是“宿舍”,种种办公室也是“宿舍”了,甚至还编了号。
“青训、宿舍都见了,”陈决明不解道,“那一队在哪训练?”
“另一栋小楼里,还在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