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映照着萧瑟的冬、黯淡的楼道以及大包小裹着挪出电梯的身影。
[昭苏]:我到家了。
[文竹]:Copy that,假期愉快呀!
报过平安,喻昭苏抬起冻僵的手,叩了叩楼道尽头的门。
门缝里溢着暖黄,但没人应声,于是她上上下下翻找,从行李箱夹层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
一开门,腾腾的热顿时倾泄而出,漫过衣着单薄的喻昭苏。
与此同时,厨房飘出细细的言语声。
“门响了不是……虽然就一声,还是望一眼望一眼。”
“你去,我盯着锅……”
随即,厨房门把手不甚灵敏地一旋,一只手甩着水闯入喻昭苏眼眸中。
而她眸子里的喻青虹也一眼瞧见了她:“昭苏!”
“昭苏?”听见女儿的昵称,喻武拎着汤勺冒头,“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不欢迎?”
喻昭苏却撤身拎自己那堆箱子,避过她们四道视线,“休赛了,就回国了。”
距她上一次回家,已经过了一二年,在此期间,际遇跌宕起伏、沧海桑田,将年月生生压成“一二年.zip”,所以此时与喻青虹、喻武打照面,令她一时生出缕缕情怯——梦中邂逅叶如是时那种怯意。
“我弄我弄!”喻青虹夺她手里的箱子,“你坐着歇歇,稍后就吃饭啦!”
折回锅边的喻武遥遥应和:“是啊,正巧今儿包饺子,马上出锅!”
喻昭苏连日翻山越岭跋涉,一回温柔乡一样的家,她几欲一头栽床上。
不过,她还是捧着热气氤氲的碗落座,捏着长短不一的筷子。
“你先吃,不够再煮!”
“嗯。”
饺子堆满碗口,叫喻昭苏瞧不清里边的紫菜。
她在踏上职业赛场后,或赢或输过的比赛如小山一样堆于脑海里,但她依旧可以钻入山腹,碰触山成为山的伊始——她执意打职业,父母不松口,于是她们一家一日吵三顿、东西摔成一地狼藉,直到她愤然离家,只身赴往Dream。
那是Esperanto选手的第一片峡谷,随后贯穿了她并不漫长职业道路。
而眼下,那片峡谷紧紧压着疲倦,让喻昭苏挺拔如松地面朝鬓边染了面粉的父母。
“我和DTG只签了一年,明儿开始,就是自由人了。”
Fan Meeting落幕后,DTG就挂出公告,宣布除了打野Argh和小辅助,别的选手包括监督的合约均已到期,并祝福她们前程似锦。
“明年在什么赛区、什么队伍比赛,还不知道。”喻昭苏一抬手,示意喻武别开口,“之后转会期,我将细致考虑筛选,再做出决定,就像去年那样。不论最后战绩如何,都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担着,请你们少操心、把心放肚子里。”
召唤师杯化不作徽章,显眼地别在她衣领上,也不可能使她手腕的酸疼缓解,FMVP也不能。
但给予了她勇气,让她从容不迫地朝父母吐出“少干涉我”的言语。
她着实吃够了“争吵盖饭”。
喻武立即放下筷子,一副要和她说道说道的架势,不过,喻青虹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肘子,肘得人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假如她俩遂了DTG前经理的意,保不准酿成什么甚于假赛的祸端,那可是一头口蜜腹剑的笑面虎;再假如上一年的此时,她俩真的阻止女儿出国,让她落到LPL末流战队,前几日那场金雨,还可能落下吗?
“你我又不是经理,也打不明白游戏,”喻青虹朝喻武心念,“昭苏既然让放心,就别添乱了,她都已经二十岁了!”
喻武鼻子一喷气,不置可否地拿过筷子,给女儿夹了块肉。
糖水拌万物的阴影仍笼罩着他,难以下咽的第一名!
“我吃饱了!”
喻昭苏连忙捂自己的碗,缓缓呼出最后一口冷气,“我去睡觉,你们继续吃,行李我之后整。”
“哎,你床没铺呢,我现在——”
“我自己铺!”
*
由于时差乱了又乱,喻昭苏一觉睡到翌日的半下午,才缓缓睁开眼。
经历觅食、整东西、挂条幅等等流程,脑袋才嗡嗡细响着,唤醒了她。
随即,门哗啦一响,她父母下班了。
喻青虹见她头发揉在睡衣里,心下了然:“才起?”
“嗯。”喻昭苏双眼空洞地点头,“我捎了些特产,放你们门口了。”
“行,你吃饭了吗?”
“哪顿?”
喻青虹:“……”
每一顿!
头一日的昼伏为后续假期的作息夯了道结实的地基,喻昭苏就着盖了栋朝十二晚十二的房子。
每日十二点,她准时睁开眼,饱餐一顿之后,就拨视频给陈决明,或着陈决明拨给她。
白茶主持仍在赛区那边,她们只得凭网线遥遥见一面——短则半小时,长则持续小半日的一面。
她俩聊琐事、聊趣事,但许多时候只是挂着视频各自忙碌。
一方打排位,一方练语言,不时还串台打扰另一方的思路,譬如谁是强势英雄辩论赛、韩语小课堂小小开课……喻昭苏和陈决明都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