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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山北旧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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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耳小鬼一边喊,一边朝夏景之扑去,被顾翎一个闪身挡了下来,登时便摔了个狗吃屎。

他泪眼婆娑地坐在地上,要哭不哭地看着夏景之。

“出什么事了?小翎,麻烦你转述。”

尖耳小鬼假装抹眼泪,“今天下午的时候,有人来山里祭拜,点了明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烛台打翻了,枯叶一烧起来,烫死了很多小鬼,大家一股脑往摩耶那里跑,结果带起的风让火势更大了!火就被引到了摩耶那里!摩耶跑不了,就活生生被烧着。”

夏景之闻言,双眉紧蹙,“萧行烨呢?”

尖耳小鬼摇了摇头,“后来鬼胎哥哥来帮忙,把火灭了大半,但摩耶已经……已经不行了呜呜呜呜……”

他哽咽着,话语逐渐含糊,“山上那只大鬼突然就来了,说摩耶拿了它的供奉,要杀了摩耶,鬼胎哥哥就将他引到别的地方去了。”

听完转述,夏景之平静如初,他看向尖耳小鬼,柔声道:“麻烦带我去找摩耶。”

尖耳小鬼闻言,立马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向丛林深处。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硝烟味便愈发浓重,两侧的树木光秃,粗壮的树干被烧到断裂,一个个张着可怖的枝丫,像在控诉冤情。

黑色的灰烬与烧焦的枯叶如同雪花,一同自空中飘落。

夏景之抬起胳膊,捂住口鼻,闷闷咳嗽两声。

道路的尽头,立着一棵粗壮的枯树,枯叶铺天盖地地落下,围绕在枯树旁,隐隐的风声有如鬼哭。

走近,方觉一众小鬼跌坐在枯树边,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摩耶!”顾翎见状,也登时红了眼。

听到呼唤,枯藤老树睁开一双眼,声音沙哑又虚弱,“孩子们……投胎去罢——”

“摩耶!!”

“摩耶——”

“我不要——”小鬼一拥而上,抱着老树泣不成声。

他们是被丢下的孩子,无人祭拜,无人供养,在这老山中徘徊成鬼,幸得老树庇佑,才不至于被日光烧去魂体。

而今,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安身之所,却被一场大火湮灭成灰,若是不去走轮回,待得明日天明,晨起日升,他们便会追着夜色而去,神魂俱灭。

可他们又怎会走?

生前得不到的温暖与恩情,在死后得到弥补,如此得到的“家”,比以往更加弥足珍贵。

“生人,为他们指路可好?”

夏景之站在夜色里,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顾翎回首,看向夏景之,喉间伴着哭腔,问:“夏先生,可否送他们投胎?”

夏景之嘴唇翕动,声音在黑暗中分外明亮,穿透层层叠叠的哭声,传到摩耶耳畔。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陀伽多夜,哆地夜陀,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快走吧……愿你们来生投去好人家,莫再陪我这老树蹉跎……”

话音落下,诸多小鬼的身影都淡了,随着经文的散去而赴往黄泉。

哭声渐渐淡去远去,但夏景之的身边,还定定站着一道身影。

尖耳小鬼愣愣地矗立着,看着摩耶越发平静,心中疼得厉害。

“我不走……我要知道是谁点的明火,我要报仇!”稚声稚气自无光处愤懑传来。

摩耶的双眼阖上前,看见熟悉的孩子一个一个淡了影,耳边的经文还在颂,宛如靡靡之音,让他的意识越发模糊。

围绕树身的小鬼逐渐寥寥,最后只余下几道身影,安静又无力地留在原地,他们好像在等摩耶离开,又好像在等天明、等着追逐摩耶的脚步,去往无名之界。

老树的双眼紧闭,往后,再没动静。

他像是睡着了,纷飞的枯叶还在风里舞动,又渐渐随着风止而顺势谢幕。

又有小鬼追着他的神魂走了,不知去向。

顾翎呆呆地凝视着老树残缺的身体,周遭世界徐徐息声,什么都没了。

时夜过半,疲惫感爬满双眼,恍惚间,夏景之停下诵经,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尖耳小鬼。

尖耳小鬼双目猩红,耳朵因为生气,变得愈发细长,怪诞至极。

顾翎回过神,开口询问小鬼:“你知道我哥在哪里吗?”

尖耳小鬼的抽泣未止,他吸了吸鼻子,问:“那大鬼是不是不想让鬼胎哥哥救摩耶?它也是害死摩耶的罪人,对不对?”

顾翎颔首,“对,你知道我哥把它引到哪里去了吗?”

尖耳小鬼伸长了耳朵,“我听到了!!你跟我来!”

顾翎看向夏景之,“去找我哥!”

话音落下,夏景之也迈步跟上。

尖耳小鬼如同泄愤一般,跑得飞快,它一跑,原本围在枯树四周的小鬼也跑了起来,像是要一齐去将罪人咬死。

一阵阴风过,夏景之又闷声咳嗽两声,脚步也有些跟不上。

月亮从云后浮现,今夜是轮满月。

萧行烨的脸上沾了灰,此刻可以称得上是“灰头土脸”,他眸光血红,指甲纤长,生生刺破大鬼的肩膀,让后者疼得一阵惨叫。

“到底是谁在山里点了明火!!”

大鬼被那五指按在地上,耳畔传来萧行烨愤怒的声音,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露出难看又尖锐的獠牙,“是个生人!你去寻那生人啊!到时候你也走不了轮回!你也会跟我一样,被写上地府的通缉令!永世不得超生!!”

萧行烨松开手,抬起脚,踩在大鬼的伤口上,“姓甚名谁、生辰八字,一一道来!你管我走不走轮回,我要知道那是谁!”

大鬼被踩得嗷嗷直叫,连忙求饶,“萧爷!!我不知道那是谁!!那生人看着,怨气比我还重!穿着一身大褂!提着一盏佛灯!我还当是个道士呢!我怕得要死!他要我找个人!我就答应了!”

“找人?”

“应是仇人!说在槐树精那儿有他的气息,要我去找!我这不就去了嘛!结果就遇上萧爷你了!”

槐树精身处山林,寻常生人哪里会去,那槐树精残留的活人气息……

萧行烨只能想到一人——夏景之。

加之夏景之在家中遇上的厉鬼,萧行烨斗胆猜测。

那人先是引了厉鬼想害死夏景之,不料厉鬼被烧死,夏景之又被萧行烨藏在家里,那人寻不到夏景之的气息,只发现槐树精附近有残留的味道,于是便怀疑槐树精藏人,接着便有了这场火,要烧死包藏仇人的树妖,甚至为了确保人死,还要这山中大鬼帮忙。

萧行烨蹙起双眉。

夏景之看上去待人处世温文尔雅,竟是招了这么个仇人。

“你方才说,你走不了轮回?身在这人世间也没什么意思,我送你消散罢!”

他一副好心鬼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如针如芒。

“不!萧爷!!不要!!萧爷——啊啊啊啊啊啊!”

萧行烨诡异的白色长甲轻轻将鬼头一拧,那鬼身遽然消散,只余下一颗头颅,被萧行烨捧在手上,他知道,等明日天明,阳光直射而来,他便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于是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忿忿不平骂道:“狗xx!!真当自己是个爷啊!我xx……”

脚步声由远及近,萧行烨随手扔下鬼头,转过身,见夏景之缓步朝他走来。

他穿着并不合身的外套,面庞清秀好看,脖颈粉雕玉琢,引来萧行烨双眼一亮又一亮,眼底的雀跃顿时便掩盖不住了。

“夏先生?你怎么来了?”

夏景之斜睨他一眼,“你家妹妹待不住,非要出来。”

顾翎:“……”

“抱歉,今天事情有点多——”

“我知道,摩耶走了。”夏景之打断道,情绪不高。

“你这里解决了吗?回去吧。”

萧行烨立马挺直了腰杆,如同邀功一般点头,“解决了,我们走吧。”

地上的鬼头看见夏景之,微微一愣,随即大喊:“你不是那个——”

“你是想被我吃了吗?虽然我很久没吃鬼了,但是也可以偶尔尝尝鲜……”萧行烨笑嘻嘻地回过头,眼神凛冽,藏着危险,完全不像是玩笑话。

鬼头气急了,寻思自己现在死和明早死也无甚区别,继续骂道:“我xx就不信你天不怕地不怕!哪天被道士缠上了!我看你怎么哭爹喊娘地求饶!!!”

萧行烨皮笑肉不笑,答道:“你有本事现在找个道士啊!除了道士,我看谁能治我!”

一旁的夏景之清了清嗓,“萧师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先生请讲。”

“我就算半个道士。”

“……”

此话一出,四下沉默。

倒是一时忘了,这位夏先生,还是个远近闻名的除阴师呢。

见萧行烨吃瘪,夏景之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那地上的鬼头也是没想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你……你你你!你一个鬼胎跟道士处上了!?”

萧行烨闻言,翻了个白眼,潇洒地指了指夏景之,“跟你说了!我天不怕地不怕!还有道士罩着!想看我哭爹喊娘?做梦吧你!”

言罢,他反手勾住夏景之的脖子,趾高气昂地走远了。

走了一会儿,鬼头的骂声听不见了,夏景之的脚步也放缓了,呼吸声渐渐紊乱。

又走了几百米,身娇体弱的夏先生熬不住了,开口道:“萧师弟,我有些累,能否让我歇一会儿?”

深夜里,林中光线并不明朗,夏景之的面庞已经血色全无。

萧行烨看不见,却仍旧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乏力,于是道:“我背你,上来吧。”

夏景之沉默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萧行烨提醒道:“也不是第一回了!赶紧回家,你也能好好洗个澡。”

闻言,夏景之这才攀上萧行烨的背。

顾翎在一旁飘着,待夏景之趴定,听到自家哥哥说着要命的话:“夏先生啊!你这身娇体弱的毛病得改改!以后跟我去寻人,走山路是难免的!回去以后你可得多吃点!太瘦了!穿着我的衣服一点儿都不合身,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衣不蔽体,从哪儿偷的衣服穿呢!”

顾翎:“!!!”

我的老哥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但背上的夏先生像是没听见,愣是一声都没吭。

约莫走了一里路,萧行烨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似乎湿了,他原以为自己出汗了,乍一想又不对,于是晃了晃背上的人。

“夏先生!你莫不是在我背上吐口水了吧!”

一旁的顾翎抬眼瞧去,只见那背上的先生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一般,再细看,才发现他的嘴角竟淌着血!

“血!!!哥!夏先生呕血了!!”

尖锐的叫声刺痛着萧行烨的耳膜。

萧行烨当场就懵了,他脚步放缓,偏过头去唤夏景之。

“夏景之!夏景之!!”

夏景之俨然已经昏死过去,整个人贴在萧行烨背上,若不是萧行烨抱得紧,他怕是早就从背上跌下去了。

“他晚上擦药了吗!?”

顾翎着急忙慌地摇头回应,“没有!吃好晚饭我们就出来找你了。”

“要死!小翎!你先去找沙娑婆婆,跟她说我需要救个生人!我马上到”

“好!”于是顾翎不知从哪儿找出一面镜子,径直穿了过去。

萧行烨收好镜子,马不停蹄地往山下跑。

“夏景之!别死……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花了大功夫伺候的人,这要是死了,他能被气到去阎王跟前哭。

等到下了山,打开副驾驶的门,他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背上放下来,放平座位,去解夏景之的衣服扣子。

果然,心脏处的黑色越发深重,如同毒素扩散、雾气弥漫,可怖至极。

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夏景之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半干的血迹,扎眼极了。

萧行烨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好,坐上驾驶座,开足暖空调,一脚油门下去,汽车飞出山区,有如云霄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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