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伊始。
慕沉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了一段时间。他仍然适应不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习惯这里的生活。江湖纷乱繁多,普通的老百姓尚且跟着遭殃,三天两头便有事端。更何况他在这无依无靠的,又怎么扎根?
不安。因为他一无所有,不懂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焦躁,无助。他不过是读了几年书,还没来得及在社会立足的知识分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还需要靠父母补给的社会废人。
让他当农民吧,他没有地,还不会种田;让他去做生意吧,他没有本金,还不懂经商。真是干啥啥不行。
他不是那些胆大的人,变数只会让他不安。也不是激进的人,未知只会让他感到恐惧。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慕沉觉得应该先给自己找个靠山。
“就是你想要拜师学艺?”来者是何初,打量了他一眼,对他使了使眼色,“不好意思,鸿琛堂不收外徒。请回吧。”
鸿琛堂毕竟是个大门派,何初又是鸿琛堂的大弟子,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慕沉吃了闭门羹也算是在预料之内。但闭门羹吃太多也不好,容易让他产生挫败感。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找了一处深山老林的废弃屋子,草草了却余生。
已经过去几年了,吃喝住行不成问题,让他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能够自给自足了。
他像往常一样,在林中找点果子,顺带消消食,毕竟这里已经大致被他摸透了,最危险不过有人出现。
这时,一个青年突然进入他的视野。只见那人急哄哄地跑着,看见慕沉瞬间两眼放光,急忙抓住他的手,气喘吁吁说道:“兄弟!等会要是有人问起我在哪,你就说我往那个方向跑了!”说着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还没等慕沉拒绝就在周围找了一颗比较茂密的树爬上去藏了起来。
慕沉不想参与其中,还没走两步真的来了一群人。他看似漫不经意地随便瞥两眼,发现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配剑。看起来来者不善。
这种情况最终那个被问路的人定然讨不到好。
他微微皱眉,真是怕啥来啥。
“你可看见一个男子——”
“不知道,没看见。”慕沉不是很想搭理他们,想离开这里。
“站住——”另一个人被慕沉的态度气到,拔剑架到他脖颈处,“我师兄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听!”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也不知是谁给的底气,缓缓用手移开脖颈上的剑,一点也不惧怕,最终还是指了一个方向。
见他们已经知道了方向,可还是没有善了的意思,他就知道,看来树上那个人不简单,这是要灭他口的意思了。
那个“师兄”示意其他人先追上去,自己却留下来,举剑对着慕沉说:“不好意思了这位小兄弟。”
正当慕沉思考自己是会被抹脖子还是穿心脏时,树上那人跳了下来,一把挑开对面的剑。
青年有些生气,瞪着对方,道:“方子旭!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自然知道。”方子旭轻笑一声,“若是不装装样子,能把你逼出来吗。”
刹那间两人便开始打斗起来,但显然青年更胜一筹,将对方划了几道伤口,他眯了眯眼,带着警告意味:“你也不用费心思了,直接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方子旭嘴唇颤了颤,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最后毅然决然地离开此处。
就这么简单?那还躲什么?慕沉有些无语。
青年转身盯着他看了一会,恍然大悟道:“你就是之前那个来求师的!这么巧啊兄弟,在这碰到你。”
他自来熟地搭上慕沉的肩,被慕沉毫不留情撇下去。
慕沉有点记不清对方是哪个,直接问:“你是哪位?”
“我就是上次那个拒绝你的啊你忘了?鸿琛堂,何初。”青年自报姓名,滔滔不绝,“跟你讲就不要想着去鸿琛堂求师,没用。”
慕沉想,这人记性倒是好,都过去这么好些年了,竟然还能记得。
只不过鸿琛堂一个大门大派,许多人汲汲渴求的位置,在何初口中却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东西。这就是来自大弟子的不屑吗?有被伤到。
“话说你怎么看到刀剑都不躲的,胆子这么大?”何初又搭上他的肩膀。
慕沉指了指对方身上的衣着,淡淡回答:“你身上穿的和他们一模一样。”言外之意,一看你们就是师兄弟的关系。说着再次撇开何初的手。
何初讪讪一笑,“好吧,这么明显。”
慕沉没功夫听何初说这些有的没的,转而找回去的路。
却发现何初跟了他一路。
他的警惕心从没消下去,转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看见我被门派赶了出来嘛,现在无处可去了。”何初耸耸肩,有些无所谓,“我看你气度不凡,以后跟你混!”
慕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气度不凡?这是他穿越以来听见的第一个笑话。他看着何初,说:“那你看错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武功还是术法全都不会。”再者说何初明明是自己逃出来,那些人一看就是抓他回去的,非说这话糊弄人。
何初有些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厉害啊兄弟,那刚才剑都指你脖子上了还不怕,佩服佩服。这下真要上你家坐坐了。”
何初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还死皮赖脸缠着他,慕沉没办法,只好随意,不久就回到了……
一片废墟。
“呃……这是你家?”何初有些犹豫问道。
他突然想起追何初的那群人是朝这个方向来的,估计是被他们毁的。
慕沉一脸黑线,语气沉沉地答:“真想现在把你剁了喂猪。”虽然他现在打不过对方。
“哈哈……”何初显然也意识到什么,有些心虚,“现在我们两个都成无家可归之人喽……”
“哎呀,反正这里也不太安全,走走走,换个地方住。”何初安慰他说。
“说得轻巧,你倒是找一个地方出来。”他显然不买对方的账。
“诶——”何初打了个响指,“我还真有一个去处。你说巧不巧吧!不过就是有点远,在山的另一头。”
慕沉默默望向远处的山。
“哦还有——”何初想补充一句什么,被慕沉打断了。
“别废话了,带路。”再唠下去天都黑了,有什么话到那边说也不迟。
“不急,”何初狡黠地对他笑了一下,随即拿出一张符纸,自顾自施下咒语,过了不久,符纸逐渐变大,幻化成一道门。“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何初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这是慕沉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同。他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这个东西哪里都能去?”
“怎么可能,”何初摆摆手,推着慕沉进了这扇门,“你来看就知道了。”
下一瞬,他们来到另一个地方,周围还是一片树林。何初指了指一旁的树,树干上被刻了一个符号,很明显就是标记。
“我在这棵树设下阵法,标记在符纸上,所以动用符纸就能来这里。不过弄这种东西还是很麻烦的,之前就没用。现在失效了。”说完,符纸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沉恍然大悟,到底还是没见识过,啧啧称奇。
何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万一把纸给弄丢了不安全,所以就没把阵设在我家里。”他指了指前方,“约莫再走半炷香就到了。”
他们在路上走着,不得不说何初的阵法设得很有谨慎意识,若是有心之人想找到这恐怕也不容易。
忽而想到什么,他观测这方圆十里都不像有人烟的样子,“家?你家在深山老林里?”
何初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你家不也是。哎,没办法,毕竟我也做不了主。”
这一路上,倒是让慕沉稍微了解了何初,这家伙像是个缺心眼的。
他们俩的脚程有些快,不过多时就到了。
何初朝里面大喊:“爹娘!快出来迎接你们许久不见的儿子!”
此时一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开门,不耐烦道:“喊什么喊!喊什么喊!午睡呢!你娘都被你吵醒了!”
于是何初探头朝里面大喊:“对不住了,娘!”
“你小子!”男人急忙轻轻将房门关上,然后转身作势要揍他,却看到身后还站着慕沉,突然站稳了身,清了清嗓子,对何初使了下眼色,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好兄弟,叫——”何初突然愣住,眨巴眨巴眼,有些心虚转头,小声问,“你叫啥来着?”
“......慕沉。”他有些无语。
对面的男人显然对何初翻了个白眼,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敢随便往家里带,不知道家里树敌多吗?
当然慕沉听不到对方的腹诽,上前对其行了个礼,说道:“何伯父,晚辈慕沉,不久前刚认识何初,冒昧叨扰,请您见谅。”
“虽然认识不久,但我觉得我跟他很合得来!”何初又过来揽住慕沉的肩,笑着看着他爹。“说起来他没地方住还算是我害的,反正咱家也不小,再搭个床又不是什么难事。”
“好好好,”男子无奈,随即打量了慕沉一番,似乎没感知到慕沉身上有修为的气息,不免有些错愕,问“小伙子,你今年几岁了,可有修行?”
“二十有六,并无修为。”慕沉诚实回答。
何初一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还比我大两岁!看你这模样我还以为你刚弱冠呢!”
“大惊小怪。平日里教你的沉稳呢?”何初父亲不满道。
“何乔烨!不准说我儿子!”未闻人声先至。
这时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个男人齐齐转头,视线一致,看着那位开门的女子。只见她英气十足,扫了一圈这三个男人,最终目光凌厉锁定在何初身上,眯着眼笑着说:“只有我能嫌弃我儿子。”
何初讪讪一笑,靠近慕沉悄悄说:“咳......如你所见,这是家母。她一般喜欢别人叫她......”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何母睨了他一眼,转而面色和善地看着慕沉,“初次见面,我姓徐名筱蕙,你就叫我徐姐姐就好了。”
“......”慕沉算是知道何初为什么支支吾吾了。
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的何父一言难尽,赶忙捂住她的嘴,无奈道:“你也不嫌丢人......他与何初一般大。”
“一般大又怎么啦?我看起来又不老。”徐筱蕙不满地“哼”了一声,又主动换了话题,对慕沉说“刚刚在里面听到你说你还没修行。”
“这怎么行?江湖中没点藏身的功夫怎么活得久。”没等慕沉回答,她挑了挑眉,兴致勃勃地说,“我来教你,如何?”
“可以可以!”何初大喊一声表示赞同。
随即把慕沉拉到一旁,找了个角落,小声对他说:“你当初想拜入鸿琛堂,是不是就想学武功?实话告诉你,不如跟我娘学。她很厉害的——比我爹好。”
那你为啥还成了鸿琛堂大弟子?
慕沉虽是这么想,但还是心头一动。虽说不知何母是抱以怎样的目的,但机会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犹豫。
况且他只身一人,只命一条,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只是——
他看向何母,双眼中潜藏着某种期许,问:“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徐筱蕙不禁失笑,眼神中充满着探究,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你想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慕沉定了定心神,试探地喊了声:“师父?”
“哈哈……”徐筱蕙摆摆手,调笑地看着他,“哪跟哪啊,我觉得你还是叫我徐姐姐好听。”
又来。何乔烨父子同时扶额黑线。
“糟了!何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信是不是没收到!”徐筱蕙突然想起什么,以手掩嘴表示惊讶。
……
他就这么顺其自然地住下了。
何母思想前卫且知性,何父情绪稳定好说话,何初算是随了他们。
慕沉暗自思量,那时才仅仅认识不到半天,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为什么?
他不清楚,但迟早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