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照常吃了晚饭，但是这一次没有尤恩，没有规则。

余谨只吃了一点，他放下筷子心不在焉地看向屋外，在卡什没有将关注点放在他身上时，余谨悄悄离开了。

他一直往南边走，因为弥塔斯的复苏，动物相互残杀，有些腐烂长了蛆虫的动物尸体倒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地面湿乎乎的，踩上去也变得泥泞。

余谨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动物尸体，因为系统自动帮他屏蔽了这些臭味，所以他一点也闻不见，他从尸体旁边绕过去，站在一个光裸的岩石上朝下俯瞰，他看到在小木屋前边有一片血红的地，在月下反着光泽。

他从坡上下来，又走到沼泽边缘，他看到沼泽表面有着头骨一样的硬块，余谨让系统给他看了全貌，才看清这一片沼泽底下藏了无数具尸体。

余谨记得系统和他说过，尤恩会把路过的食兽族通通宰杀，不管他们是否对她表现出恶意，她只知道他们是食兽族，她应该虐杀的人种。

这么长时间过去尤恩林林总总杀了近百人，尸体就堆在这，受到恶魔的笼罩，这变成了血色的沼泽，动植物受到人血人肉的滋养，茁壮成长。

4762看着变成暗色的副本主界面，“恭喜你，成功通关第二个副本。”

“我需要看最后的结算。”余谨说。

4762等了一会儿，等全部结算完毕，他才将画面调至余谨颅内。

结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主要是涨玩家经验和丰富游戏世界观。

从游戏伊始到现在他已经遇见了三位恶魔，两面肉墙，恶魔使徒也见过了三位，但结算点亮的黑色人像界面还有很多未被点亮的人像。

人物图像山水画一样徐徐展开，余谨看着慢慢铺展开的熟悉的人物，在全部展开时，他才发现除了奥德尔部落的一些人，还有很多食人族部落和人物等着他去了解。

光是食人族就有数不清的部落和人像，更不要说食兽族和素食族。

余谨阖上眼，从沼泽地吹来的风有股黏糊的感觉，像被抹了芦荟胶的保鲜膜套住脸，余谨只在这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里，而是去找了卡什，卡什正在嘱托伊里斯事务，见到他走过来了，抬了一下手，伊里斯点点头，转身朝无人区走。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余谨和他保持着距离。

卡什扶着他的肩：“过几天，三天后再走怎么样？”

余谨回头看着伊里斯离开的方向，她往无人区那边走，是知道怀亚特也来了吗。

“为什么不明早走？”余谨问。

“明早？明早……我还要留在这处理一些事，那我先让伊里斯把你送回部落？”卡什看向他，征求他的意见。

“不用，我和先知一起走。”余谨温吞道，“你还要处理什么事？”

卡什没有说，他揉了揉余谨的发顶，眼中闪过精明：“和伊萨说过想和他一起走的事了吗？”

余谨轻点头，“他答应了。”

余谨心里莫名有些烦，卡什为什么不把他杀了食兽族的事告诉他，他到底在对他隐瞒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怀亚特今天来找他了？

现在扯开话题只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会不会先开口问？

余谨忍无可忍，直视他：“你到底要处理什么事？”

卡什眼睛微亮，淡笑着但有些生人勿近的意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怎么了？”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余谨朝他走近一步，“我想知道。”

卡什视线落在他急切的脸上，眼珠子转了转，笑了一声，搂着他安慰道：“没什么重要的事，你身体还虚弱，说给你听也是让你劳神费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余谨听他说的一套一套的，总结下来就是：在做什么不会告诉你，你应该一直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我知道了，我不会问了。”余谨推开他，心灰意冷地回了屋。

他静坐在床边，连蜡烛也没有点，艾文斯推门进来时，还以为房间没人，正要关门出去，余谨开口道：“我在。”

艾文斯吓了一跳，立马反锁了门，他找出火柴点了几盏蜡烛，差不多屋子亮了点，他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余谨面前，仰头看他，“我们什么时候逃啊？”

余谨双目无神，他看到艾文斯明亮的眼睛，又想到卡什的不寻常，他有预感现在逃绝对会被抓到，所以——

“我们可能要回部落了。”余谨绕有心事地说。

艾文斯低下头：“好，没关系，我已经在部落待了那么久了，早就习惯了。只是，你要离开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带上我啊。”

余谨说：“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忘了你的。”

既然卡什已经在提防他，那他做事就要更加小心，余谨看向重新关紧的门，他真是没想到，卡什居然这么防备他，不过现在防着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早晚都会通过系统知道的。

余谨向4762要了线索，4762却难得含糊地说：“NPC也有自己的故事线，有时候玩家是没有权限查看的。”

余谨：“？”

“但我是玩家，我不应该知道吗？”余谨质问。

他可是玩家啊！

“算了，拿不到线索就算了。”余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搓了搓。

主线一直没有进展，他越想越急躁，总是有各种阻碍，要么是突然跑出来的恶魔，要么就是突然疏远刻意隐瞒什么的NPC，他可真是要受够了，他一想要推进主线，怎么所有人都开始出手阻拦他了。

余谨瞥向镜子里的自己，他想到那一次堕落恶魔附在他身上主动勾引卡什，他果然就上钩了，余谨眼睛微眯，将头发拨得蓬松了些，灭了屋内的蜡烛出去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进了卡什的屋子，此时屋子里只有卡什一人，他正在看一张手绘地图。

余谨静悄悄地走到他身旁，伸手按在木桌上，搭在卡什压着图纸的手指旁边，两个人的小拇指碰在一起，过电一般有股酥酥的痒意，余谨好似无意一样要把手挪开，但却被卡什抓住，倾身抵在了桌上。

“打扰你了。”余谨手往后伸紧紧压着图纸，一脸淡定地看着卡什。

“不打扰……”卡什手指勾着他颊边的发丝，他还以为他闹脾气今晚不会想见他了，他都想好今晚办完公务怎么陪他安慰他，结果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来找他。

余谨袖口软滑的布料顺着胳膊滑下来，一小截清瘦白皙有着一点肌肉线条的小臂露出来，他按上卡什的肩，微微将头歪着，重复道：“你爱我吗卡什？爱我吗？”

卡什盯着他的手臂看，笑盈盈地摸上去，回道：“爱，当然爱。”

余谨眼睛一眯，狡猾道：“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将卡什拉到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你爱我为什么还对我隐瞒？”

卡什哽住了，他松开余谨的胳膊，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想晚点告诉你。没有要向你隐瞒的意思。”

余谨单手撑在桌上，懒懒地往后一靠，眼中有些失望，“我相信你，但其实……我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

他捏了捏卡什的耳垂，他虽然已经成年，也做了这么久的首领，但心理还有些像未成年人那样，没有成年人那么理智，他更加偏执，更加独断，也更加目中无人，骄傲专横。

卡什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我在这几天杀了很多人。”

余谨知道，但他还是惊讶了一下。

“我要占领这片区域，时间可能有点久。我需要知道在这附近除了食兽族还有没有其他部族，以及这里的植物和动物都要记下来，还要画好这片区域的地图，知道这附近哪边有河流，哪边有山坡……

再拨人将这打扫干净，建造房屋，之后再拨一些人住在这……这样几年下来，在这住稳定了，这一片区域才完全地属于奥德尔部落。”

卡什吻着他的手腕，“这是我隐瞒的事。”

余谨指腹摩挲着他眉骨上细小的疤痕，他是一位优秀的首领，总是为部落的子民着想，但他做伴侣还是差一点。

差一点……

他太自私，余谨垂下眼睑，仔细一想，他也蛮自私的。

“包括无人区吗？”余谨问。

卡什哼出轻轻的笑声，将被他压着的地图拿在一旁，又指给他看画下来的区域，“是这些，不止无人区。”

余谨手指跟在他后面摸过用刀划下来的印子，地图等比例缩小了一点，但在这张小小的地图上他们就划了一大片区域，不知道实际该会有多辽阔。

“你就这样随便占领，不会引起其他部族的不满吗？”

卡什仰头想了会儿，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食人族除了族长谁还敢指责他，他想要圈地也只需和族长说一声就行。

至于其他人，卡什满不在乎：“没人在意他们怎么想的。”

余谨听到这话一阵心惊肉跳，卡什还真是狂，但越是狂傲的人越是会被别人记恨，也不知道在食人族这么多部落里有多少首领看他不爽。

余谨摇摇头：“这是你们食人族的圈地规则了，我作为外族人并不明白，我也不会插手。”

卡什期待地看向他，余谨也转身和他对视，十分认真郑重道：“下次我们不要再对对方隐瞒了。”

余谨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饱含真情：“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现在心里只有彼此了，只要再对彼此坦诚信任一点就好，卡什…我不想你做什么事都瞒着我，一点不让我知道。”

“虽然我也总是骗你，但是我…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内心。”余谨将手按上他的心脏。

卡什注视着他，拥抱住他，将他揉在怀里。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