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谨按上木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哭声。艾文斯确实是因为族人被杀而哭的,余谨听见了他的心声。
余谨轻轻扣门,没多久屋里传来脚步声,艾文斯揉着发红的眼皮嘟着嘴问:“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可以进屋谈吗?”余谨问。
艾文斯点点头,伸手把他拉进来。
“恶魔已经解决完了,应该今天就能返程。”余谨看着艾文斯红肿的眼皮,垂眸道,“先知身体还没恢复,可能会要晚一点,我还和你们一起走。”
“你跟我师傅说过了吗?”艾文斯吸了吸鼻子。
余谨摇头,“我想先和你说。”
艾文斯不解:“为什么啊……我听我师傅的话。”
余谨忽地看向他,握住他的两只手腕,严肃道:“我想逃。但是沼泽西部的食兽族已经被首领杀光了,我想请你和先知帮帮我。”
艾文斯眼睛大睁,咽下一口气:“你想……逃?首领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逃?”
余谨听见屋外的脚步声,立马捂住艾文斯的嘴,等脚步声消失,他才匆匆把手挪开。艾文斯张着嘴,胆怯小声地问:“你真要逃啊?”
“是。”余谨脸色忧郁,“我想回到我自己的部落里,不想继续留在食人族了。”
“尤恩的话提醒了我,一直在食人族部落待着,我迟早会吃人,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被同化。我不想……我不想变成那副样子,我必须要走。”
余谨脸上布满愁容,脸色也灰沉沉的像上了一层阴影。
艾文斯到底是年轻,轻轻松松就被他这幅样子骗去了,他将余谨的手护在掌心,诚恳道:“你不要骗我,你真的想逃走吗?”
余谨苦笑:“当然。”
艾文斯左顾右盼了一阵,忽然起身把门窗都锁了起来,余谨装作不知情地问:“怎么突然锁门?”
那人先是不回答,等重新坐在凳子上了才又护住他的手,提心吊胆地说:“我不是食人族。”
余谨惊呼一声,艾文斯吓得立马捂紧他的嘴,脸贴上去说:“你别怕,我,我和你一样的。”
余谨皱眉,掐住他的手腕:“你也是迷路然后被食人族抓过来的?”
艾文斯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倒不是,我是从小被师傅捡到,吃不惯人肉,后来又和族人联系上了,才知道自己不是食人族的。”
余谨长“哦”一声,若有所思:“那你和我说这些是想……”
艾文斯真诚地看他:“我想和你一起走,你也是食兽族的,我也是,我们一起走吧!”
“……”
和卧底坦诚后,余谨有些欣喜地回了自己的小木屋,门才推开,余谨就被一道黑影拽着压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喘息,吻就重重压下来。
余谨挣扎片刻,但那人的膝盖抵在他腿间,余谨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等被松开,那人又立马咬住他的耳垂,暧昧地轻喘道:“我好想你。”
“……”余谨脊背僵硬,他不敢辨认这道声音,这是,“怀亚特?”
怀亚特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在他颈部轻吻:“赞恩……我真的好想你。”
余谨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抱他,怀亚特对他的爱现在让他有点害怕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屋子的?”余谨轻轻推开他,怀亚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经历了家族的变故,原本还有些稚嫩青涩的眉眼已经变得成熟许多了。
怀亚特吻着他的手:“是伊桑告诉我的。”
余谨心脏“咚”地一沉。
他抚摸怀亚特的脸庞,别扭道:“我……卡什就在外面,我们这样是不是……”
怀亚特抓紧他的双肩,眼神赤诚猛烈,仿佛要将余谨生吞下,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强硬半点反驳不得:“我不在乎,我只想要见你!赞恩,我现在只想要你。”
余谨被他这幅样子弄得左右为难,只好坦白道:“我有点累,我不想逃了,你就当那一晚……那一晚是一个梦吧。”
“梦?”怀亚特扯着他的手臂,把他压在桌上,和他鼻间相蹭,俩人间的缝隙连片纸都要塞不下了,怀亚特喘息极重,“你让我怎么把那一晚当成是梦,告诉我……”
怀亚特轻轻压上他的唇瓣,舌尖舔过他的下唇,轻声说:“我忘不掉。”
他身上气息滚热,余谨犹如置身火堆,那股浓烈的荷尔蒙味让他脑袋昏涨,余谨腰一软,险些滑下去,幸好及时搂住了怀亚特的脖颈。
“嗯唔……”余谨刚想说话就被怀亚特吻住了,音节堵在喉间发不出,余谨只能先咽下去,等他松开自己再说。
怀亚特始终睁着眼,他看到余谨沉溺其中的模样,心里愈发骚动,吻急促了些许,他用力吮吸余谨的舌尖,那股淡淡的花香味弥留在他的唇齿间,缓解了他这些天压抑的心绪。
他扣住余谨的腰,手摸到侧边去解他的腰带,又将腰带缠在自己的手掌上,隔着一层一层绵软的布料去揉他的腰肉。
“嗯……不要,”感受到腰上的抚摸,余谨猝然睁开眼,他惊恐地看着怀亚特,使劲摇头,“不要。”
他推开怀亚特,急匆匆地将敞开的衣服收拢,逃避地躲到了一个小角落。
他在和怀亚特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一边想着卡什一边又和怀亚特亲热。
余谨将头抵在墙上,脸缩在漆黑的一角,闷声说:“怀亚特……你可不可以,松开我。”
怀亚特紧贴着他,握住他的手,沉声问:“才过去几天……是卡什又迷惑你了?”
余谨摇头。“他没有迷惑我,我只是不想再同时和你们两个人纠缠,”余谨转过身看他,眼中有些不舍但又决绝,“我选择了首领。”
屋内静得让余谨清楚地听见了怀亚特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声,以及他混乱嘈杂的内心。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余谨,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余谨心一狠,“你恨我吧。我骗了你的感情。”
怀亚特只是轻笑,将他抱在怀里,“你快乐就好,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这下轮到余谨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怀亚特紧紧搂着,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难道不会生气,不会恼怒,不会恨自己骗了他,不会恨自己在他和卡什之间选择了另一个人?
“你不恨我吗?”余谨怔愣地问。
怀亚特轻轻拍着他的肩,温和道:“不恨,我只会爱你,也只会理解你做出的选择。如果卡什能保护你,比我更加爱你,那你就和他在一起。”
余谨错愕地看着他,自言自语似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爱我?”
他没有解释,但他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爱他。他想他这一辈子也只会爱余谨一个人了。
怀亚特帮他穿好衣服,又帮他系上腰带,举手投足间还留有先前的暧昧和温存。余谨不敢去面对一个自己才拒绝过的人,他始终把头低下去躲着怀亚特赤裸裸的视线。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就不在这多待了。”怀亚特轻抚他的脸颊。
他不舍也不甘心。在这一次任务卡什没有派遣任何西奥多人时,他就料到了,他料到这次结束余谨可能会变得更偏向卡什,他也料到了余谨会在他和卡什之间最后做出选择。
但真正从他嘴里听到那些话,怀亚特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他怎能甘心呢,明明原本他是恨卡什的,现在却选择了卡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怀亚特根本不敢去想。
余谨点了一下头,怀亚特正要从门口走时,门外传来卡什和伊桑的说话声,紧接着三下敲门声响起。
余谨心脏瞬间被捏紧,他怔在原地看着站在门前的怀亚特,脑中极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糟糕的局面。
怀亚特回头看了眼余谨,为了不让他陷入困境和内疚,他最后决定翻窗离开。
幸好怀亚特身手矫健,手掌一压,轻松一跃就从窗户口跃出去了,余谨趴在窗边担忧地望他,怀亚特没走出去几步,又像之前那样折回来。他扣住余谨的后脑勺,眼中只有他。
“我真的很爱你。”怀亚特亲着他的唇角,“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如果受了委屈,那就把怨恨宣泄在我身上……我永远会等你。”
俩人的面颊相贴,余谨沉沉闭上眼,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怀亚特并没有走远,他躲了起来,等余谨关上窗户去开门时他就重新回到了窗边,听着屋内的动静。
余谨推开门只看到了卡什,没看到那个坏小子,余谨倒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卡什一手关上门,一手搂着他的腰,亲昵道,“身体怎么样了,还累吗?”
余谨摇了摇头:“休息过已经不累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疲惫却比刚刚在外面更加严重,卡什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瞒着他,便把他抱在自己怀里,边哄边问。
没几下余谨就撑不住了,他推开卡什,不耐烦道:“我确实没有休息过,不要再套我话了。”
卡什拦住他的腰将他压在床上,将他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弄走,在他耳边说:“累了怎么不休息呢,有心事?”
余谨歪头看他,不多时又把头转过去,怄气一样地说:“你明明知道我有心事还来捉弄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你还哄诱我让我说出‘我爱你’这种话,你真是坏死了!”
卡什看着他拧紧的眉,皱在一起的脸,觉得他这样无缘由不讲道理的样子还有些可爱,比死板板冷着脸的他有趣多了,但细细品味他的话……自己还真是坏死了。
“好好好,我坏,我确实坏死了,”卡什捏着他的手指,温声说,“那我尽量在你面前做个好人。”
他回想昨晚那些跪在他脚边向他求饶的食兽族,嘴角一扬,他也只能在赞恩面前装装好人了。
余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奇怪,卡什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哪怕是要牺牲很多人,他也绝对不会手软迟疑。
余谨只能庆幸自己不在他的算计范围内。
而他“爱”的也只是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情绪稳定正常的卡什,而不是那个无情无义的“杀人魔”。
余谨摸了摸卡什的脸,眼前这个人救过他,而且不止一次,在他身边他会安全很多。他会保护自己,这样足够他爱卡什了。
“……我爱你卡什。”余谨突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似乎是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我爱你。”
没有问题了。
他爱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