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玩家将读心技能开发到满级。”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余谨颅内响起。

紧接着浑身过电一般，余谨脖颈上爬满了紫黑色纹路，就像寄生虫在他皮肤下灵活游动，余谨把一直弓着的背脊直起，一对不同色彩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食人族。

食人族看着余谨这副模样，没有一人敢上前，全都磨磨蹭蹭地后退。

“少……少队。”伊桑身后的人小心地开口。

“全部回屋。”伊桑紧盯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余谨看。

他脸上的花瓣流转着紫金的色泽，诡异的同时又有些绮丽。

那些食人族这才躲起来，木屋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伊桑和双子，还有被两位恶魔附身的完全丧失意识的余谨。

吉米和塔米对视一眼，下一秒吉米挥刀朝余谨砍去，动作快到就连伊桑都没有看清。

吉米眼神如刮刀一般从余谨的脸上蹭过，刀砍向他颈部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刀身四分五裂！

魅魔轻笑着摸了摸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刀口：“好啊，把人类全部杀光。重塑地狱。”

自由恶魔黝黑的目光在它的伤口上流转，转身一刹那，眼前被黑雾阻挡的画面变得清晰无比，它注视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吉米，操控着余谨挥拳。

“快躲开！”余谨大吼一声。

吼完他才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是哪啊？”余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穿着最一开始的冲锋衣，口袋里有一把刀。

4762站在他身后说：“你可以把这里看做游戏的后台，你的休息室。”

余谨转过身，“游戏后台？”

4762看着他的眼睛，余谨看到了一片混乱的猩红沼泽，野兽肆虐，残忍屠杀人类……还有人类残杀人类……

余谨眼睛一眯，那不是伊里斯吗？

“他们在干嘛？！”余谨靠近了点看，确实看到伊里斯提着一颗人头，她将人头抛到水池里，一只全黑的巨型鳄鱼从水池底部一个打挺扑空咬住人头，转眼又潜入水底。

4762不说，只是继续给他看着各个地区的动乱。

猩红沼泽和平的假面已经被撕下，那些野兽全部狰狞着脸，獠牙外露，相互撕咬，食草动物的尸体被四分五裂来回拖拽，食肉的因为争夺生肉也相互撕咬殴打起来，它们身上外翻的伤口吸引昆虫来吃，一只巨型野兽身上最多能出现七只吃腐肉的昆虫。

乌黑稀疏透着腐烂味的林间恍然变成了炼狱。

余谨难以言喻地看着这一副画面，“怎么会这样？因为恶魔吗？”

4762点头，给他看小木屋的情况。

余谨看到熟悉的那张脸，没想到此刻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被他打到虚弱的三人决定先暂时停手，等恢复一点体力再继续，但面前的余谨似乎并不打算收手，他单手举着斧头，一步步朝吉米逼近。

“哥哥！”塔米吐出一口黑血，视线重影。

他已经没有体力冲过去帮哥哥挡伤了。

“不要！”余谨惊恐地看着自己举着斧头，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4762将画面切走，他惋惜道：“两个恶魔太强，你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被挤走了。”

余谨低下头，有些自责：“是我太天真了。”

4762：“不，你的办法是对的，能封印自由恶魔只有恶魔，但恶魔相依，你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为你做事。”

“通关这个副本只有这一个办法。”4762握住他的手，“你是对的。”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余谨问，他握紧4762的手，“我要杀了我自己吗？”

4762摇头，“你还记得你在德普斯森林看见的肉墙吗？”

久远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余谨颅内闪过血红色的光，他记得那堵肉墙。

肉墙上有一个浮雕。

“记得。”

4762说：“在猩红沼泽依旧有那堵肉墙，找到它，毁掉它。”

“快跟上来，弥塔斯就在这！”艾米拉着释萤花的手一路朝深林里奔去。

释萤花的腿被毒蛇咬了，已经全麻没有了知觉，他只能拖着这条腿走，这大大减少了俩人前进的速度。

在看到发疯的余谨和尤恩，他们就立马跑到了树林里找锁印松解的弥塔斯，只有重新封印弥塔斯，他们才会恢复正常。

发疯的鸟从他们头顶飞过，尖锐的爪子将艾米肩上的肉撕扯下来，艾米忍着剧痛强撑着往前面跑，但比他情况更糟一点的释萤花已经没了力气，他扶着树，气喘吁吁道：“艾米……艾米…你先走吧，我留在这等你。”

艾米担忧的回过头看他，借着月光他只能看见艾米虚弱的的表情，看不到他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更看不到他脸上因为蛇毒而出现的斑。

他摸着释萤花的脸，在摸到淋漓的汗时他心一抖，嘴角也开始轻颤有些说不出话，“……在这等我。”

释萤花轻点头，闭上了眼安安静静地靠在树上。

艾米继续赶路，现在的他已经算不上是使徒了，他只能感受到丁点恶魔的气息，但即使是一丁点的气息他也不想放弃。

“我看见了……”余谨看着屏幕中艾米面前的红色肉墙。

艾米也感受到了，他闭上眼用心去感受那微薄渺茫的气息。在他面前。但是只有一只眼睛，并且称不上是使徒的他已经看不见那堵墙了。

“你在这。”艾米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树林，鸟凄厉的叫声不断让他心生恐惧，他有些崩溃地腿发软跪在地上，空掉的眼眶留着血泪，浸湿纱布，“放过人类。”

余谨痛心地看着这一幕，艾米的身躯在那堵肉墙前就像尘土，他的肩没有旁边的树木宽，他的眼泪没有从树枝上掉下来的露珠大，他太渺小了，以至于恶魔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但每一个人类都像艾米这样，所以恶魔就没有将人类放在眼里过。

“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熟悉的弥塔斯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如在德普斯森林的那次，余谨像被这道声音困住了，他很难再有自己的意识。

“无耻的人，妄图让恶魔封印恶魔，我永远不会帮助人类。”

艾米弓着脊背，头磕在松软的泥地上恳求道：“你是我们的母亲，你不能对我们见死不救。”

“我只是恶魔。”弥塔斯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母亲。”

艾米低声抽泣，血和泪混合的液体深入地底，灼烫着铺盖地表的咒印。

弥塔斯看着跪伏在地上哭泣的人，心如霜寒，祂不会心疼人类了，再也不会。

弥塔斯的出现让小木屋的余谨也受到了影响。他被卡什绑在一张椅子上，两手绕到椅背后面，脚上也绑了绳子和凳子脚并在一起，这样他就不会再发疯。

卡什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

“伊萨呢？”卡什问，“那两个使徒呢？”

伊里斯摇摇头，“伊萨还在昏迷，使徒……全都不见了。”

卡什眼神骤然变得阴沉，这么紧要的关头那俩人又逃到哪去了。

“你先出去吧。”卡什对伊里斯说。

伊里斯才处理完食兽族的人，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留她在这也只是多个麻烦。

“是，首领。”伊里斯一步三回头，她很不放心首领，因为余谨现在不是一般的余谨，他既能挥斧头砍人又能忍受刀砍火烧。

他已经不是人了，首领和他共处一室，万一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卡什走到余谨面前蹲下，他看着那人微垂的眼皮，又看到他脸上泛着光泽的花瓣，卡什丝毫不顾他会不会发狂，像往常一样抬手捧起他的脸，低声说：“能听见声音吗？”

听到声音的余谨忽然抬头，看着头顶的一片漆黑，余谨问：“卡什的声音怎么会传过来？”

4762也奇怪，连忙调了那边的画面来看，又念叨：“原来如此。”

他将画面给余谨看，余谨像被裹着棉花糖的小针刺了一下，心尖怪怪的。

但他在看到自己被绑起来，卡什在他身边时他确实放心了不少，至少这样能保证其他人是安全的。

4762监测了一遍余谨在游戏中的状态，“已经可以回去了，你要现在就回去吗？”

余谨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等回到游戏中，余谨声音像被毒哑后才恢复，完全不是他原本那么清亮的嗓音：“听见……”

卡什眼中又惊喜又害怕，他把手放下搭在他腿上，视线从余谨的腰挪到那张苍白如雪又透着一丝凉薄的脸上，吞吞吐吐道：“你……你现在是恶魔吗？”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余谨眼神一呆，温吞道：“我是本人。”

卡什低垂着脑袋，纠结片刻后说：“我给你松绑。”

余谨看着他忙前忙后，没多久绳结就都被解开了，才一被松绑，余谨就被他抱在怀里，紧紧压着他的胸膛。

“受伤了吗？”卡什问。

“没有。”余谨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我没事，只是被恶魔控制了。”

说完，余谨又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想到两个恶魔现在还在他的身体里他就一阵恐慌。

万一他又发狂了怎么办？

他让卡什松开自己，又对卡什说：“现在开始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不要让我见任何人。”

卡什不放心地望着他：“我不可以留下来吗？”

余谨摸了摸他的脸：“我怕伤到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卡什渐渐松手，蒙上了一层阴霾似的：“我知道了。如果屋里声响太大……我会砸门进来。”

余谨欲言又止，讷讷地说：“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话音刚落，原本要走的卡什忽然回头搂住他的腰吻上他，余谨看着他紧蹙在一起的浓眉，缓缓闭上眼。

等分别时，卡什两手捧着他的脸，决别似的不舍道：“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受伤，更不希望你死去。”

犹如泥潭的内心再度挣扎起来，余谨微喘着气，水雾的眼眸凝视着卡什，他痛苦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我……”余谨眼角挤出泪，眼睛涩痛，他脑中再次闪过怀亚特的脸。那晚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了，炽热充满欲望的眼瞳，半褪的衣服，皎洁的夜色，印在身上的吻……

余谨别过脸，眼泪从他笔挺的鼻梁侧边滚下，滴到他的唇上。余谨屏息，紧抿着唇，脖子上青色纤细筋脉微微凸起，他忍着内心的挣扎和剧痛，灵魂似有若无地在躯壳里飘荡，反复敲打着他的心脏。

他看向卡什，异色的双瞳仿若水晶，脸上的花瓣流光璀璨，薄薄的冷白肌肤下含有恶魔血液的紫色血管清晰可见，他就像一个被精心雕刻和涂色的白瓷雕塑，精美到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卡什呼吸一凝，他没办法忘记他的痛苦，但更没有办法忽视他现在的美丽。

他从来没有见过余谨这副样子，他脸上的花瓣，他的眼瞳，他的皮肤和血管一切都变了，变得更加梦幻，变得更加绝艳，变得更加……

“告诉我……”卡什用嘴唇勾勒着他的唇部线条，温声哄诱他说：“告诉我你爱我，你只爱我。”

余谨动摇了，眼睛转向卡什，下意识说：“我爱你，我只爱你。”

“卡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