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
战场的硝烟散尽,沈行约跪立于尸山血海中央,身体不住颤抖。
凌钺的身影骤然闪至。平复稍许,沈行约缓缓抬起头,握住了对面递过来的宽阔手掌。
两人对视,数日前的场景如在眼前浮现:
“你知道,你的这个想法有多危险吗?”
两人立身于驻地后方,夜幕笼罩的高坡上。
凌钺道:“即便能靠意志,抗衡魔的本能,而最终等待着的,也只有与魔躯一同被镇压,永世尘封的命运……这么说,你已做好了舍身成仁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这样。”沈行约道:“如果我不能驾驭魔躯,反倒被巨魔控制,你们合力将我杀了,镇压的过程中,或许还能找找灵感,以此来推断最终迎战巨魔,该具体从何处入手。这是不是……也算一个可行的方案?”
凌钺侧过脸,眉头不耐地拧起。
沈行约则继续道:“再如果,大胆假设一下,我能挣脱魔躯意志的掌控,那么到时,就可以假借魔躯之力,蓄谋一场反杀,这样一来,我们的赢面可就大了,多么难得的机会,得好好把握才行。”
凌钺终于忍无可忍:
“你当这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交易吗?”
沈行约当即抬手告饶,道:“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况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支持我的选择,对吗?”
战场中央,沈行约微微眨眼,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凌钺将他扶起,索性以一条手臂揽着他,负伤的众人围上前来,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只不知该说什么好。
“抱歉……”
气息平稳后,沈行约略带着咳声,缓缓道:“没有和你们商议,就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别这么说,”昳听了这话立马凑上前,伸出的手却不敢轻易触碰他的身躯,犹豫片刻又缩了回去,道:“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昳说着垂下了头,少辛道:“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太无能了,才导致如今局势被对方压制,还害得你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行约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个笑容,道:“不过,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了。收整战场,安抚百姓,防备随时可能发起的第二波魔袭,才是当下的要紧事……”
少辛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御魔军众人,孙隆已主动带队,前往清理战场。而后方聚集的大帐内,不少百姓探出头来,远望着驻地间的一片血腥。
一场血战险胜,众人脸上却都没有战胜后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疲惫与沉重。
“别都垂丧着脸……”沈行约想要撇开凌钺的搀扶,却被祂反手攥得更紧,只得不再尝试推开祂,边走边朝昳道:“现在问题解决了……咳咳,起码这一局,我们斩杀了巨魔手下的三名心腹。”
话音稍顿,他抬眼一瞥凌钺,道:“你刚才也说了,该见好就收吧……”
魔域发起的第一波攻势结束,局面依然不容乐观。
将围观的百姓驱回帐内,驻地之间的戒严仍在继续。
“已经很难得了,”昳很清楚,若非沈行约以身饲魔的计策得以成功施行,单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一战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便是继续保持住这难得的赢面。
起码也要稳住局势,不再进一步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你现在能确定,你身体里,魔躯意志的剥夺已经结束了吗?”
凌钺将人扶到一旁,问道。
祂原本想将人带去一处清静地修养,奈何方才群魔交战,破坏的范围实在太广,这时强行将人带走,回到禽魔圣殿也不现实。只得退而求其次,寻得一处废墟旁,引他坐了下来。
“大概……?”沈行约在巨大的体能消耗与魔躯融合后身躯重塑的双重加持下浑身脱力,索性就靠在了凌钺肩上,道:“或许?总之现在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凌钺隐隐蹙眉,又听他道:“大不了,就是刚才那局面重来一次。”
“沈行约!”
话音落时,胸口处却骤然缩紧。
凌钺猝然抬起手,托住了沈行约毫无征兆,脱力垂落的头颅。
紧接着,无数魔气从沈行约胸膛处释放,随着一声轰响,魔气爆散,凌钺仓促间想要将人拽住,手臂却被沈行约召唤化形的魔刃中伤,留下数道横切式的烙纹。
一道黑影闪过,沈行约在黑雾扩散的中心,头颅低垂,整个身躯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托起,散发着充斥着压迫与死寂的杀伐气息。
“这……”
少辛与昳折返回来,看着这一幕,震惊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这样?他……”
而就在两人想要尝试靠近之时,魔刃凌空骤现,少辛和昳不得已分散躲避,身后踏过的位置,地层断裂、无数岩石被摧断。
“别上前。”
凌钺漠然看着眼前一幕,缓缓道:“第一种猜测得到了印证。”
少辛与昳骤然睁大双眼,听凌钺道:“魔躯的本能意志,会彻底支配他,沦为杀戮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