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可以答应你,可你别忘了……借助你肉身与能力的损耗,逆行内化作为维持行动的力量源泉,等到了一个无法再支撑损耗的临界点,迎来的反噬也将成倍……」
「你以为争取到的时间,不过是你生命的倒数……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终结生命的加速。」
半空中一只无形的手掀起风涛,「去陪他玩玩——」
沈行约蓦一闭目,身影闪出数丈距离之外。
话音落时,围立四周的魔将悉数闻风而动,朝着沈行约逃走的方向齐时追去。
沈行约屏息凝神,通过不断加速自身损耗,保证行动的连贯与稳定,飞掠过又一处废墟之地,后方留下了三段式的虚影。
可是即便如此,四面八方追来的魔将犹如对他张开了天罗地网,令他根本没有片刻喘息的时机。
不行,太慢了。
沈行约不断加速自身的消耗,新长出的血肉接触魔煞之气后又快速消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而他一方面要躲避开魔将的进攻,另一方面还需不断调整路线以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样下去,只怕撑不到赶回界域入口,就已经被消耗而死,而此刻他已能明显感受到,身躯愈损的减慢,即便维持的损耗已经明显濒近了极限。
轰——
天幕一声巨响。骤然间的变故令沈行约猝不及防,脚步骤然失衡摔在震颤的焦土上。
后方魔将动作微微一滞。
沈行约艰难仰头向上看去,但见天幕坼裂开一道虚空的裂口。
下一刻,无数魔禽争相飞入,以青羽与景望为首,魔禽闯入魔域领空,对着众魔将发起了攻势。
「——一群乌合之众,胆敢擅闯吾之领地,」巨魔的声音凭空降下,正与魔禽打斗的魔将突然间一挺胸膛,再抬眼时只是稍一抬手,面前的庞大魔禽便化作黑雾爆散。
「你胆敢差人来扰乱吾的兴致,那就别怪吾不留情面——」
巨魔猛然挥手,召过两名魔将作为操控,周遭旋绕的魔禽在数息之间尽数被灭,有些受到巨魔力量的感召,不自觉地停下攻势,放弃了抵抗。
混乱之中,摄提格恢复了短暂清醒,逆着魔群,朝沈行约所在位置喊道:“这里——!”
沈行约反应过来,立时朝着与摄提格相反的方向冲去,一步飞闪,踏入了魔影四溢的黑洞之中,整个人在疾速的下坠后,跌入了某处深渊。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一切声音在此刻仿佛都被屏蔽,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与深不见底的晦暗。
身躯与力量的双重损耗,在他刹停的一瞬间骤然逆行,转变为对周身骨血的疯狂掠夺。
沈行约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一寸寸消融,蚀骨的疼痛犹如翻江倒海,骤然袭来,思绪也在这时被痛意撕扯,化为断断续续的残片。
在魔珠边缘击碎了一道裂缝,便能阻止巨魔继续控制魔珠操纵人心吗?
沈行约无法确定。
但他无比清楚,想要潜入魔域展开行动,他们绝无第二次可能。
另一边,少辛和昳还没有消息,多半他们还在赶去南境城署的路上。
其实从这个计划诞生之初,他就已经看穿了结局。
仅靠少辛与昳的力量,从贪狼手中夺回人皇之心,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沈行约之所以仍提出行动,除了希望他们能在南下的路上,尽可能多的平息动乱,保护庶野百姓的安危外,更是想在来日正式的交战前,为了人族能多几分胜算,自己多做些什么。
毕竟以当下的局势来看,如果非要做出取舍,牺牲一个人,换取多数重要之人的性命,不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得胜吗?
可是,如果这样真的能说服自己,舍弃性命,孤注一掷的甘愿赴死。
为什么在濒死之际,他还会感受到一丝不舍?
沈行约作了个‘皱眉’的动作,意识逐渐涣散;眼前却升起微暗的光,像是一种遥远的召唤。
那些光斑聚拢在一处,拼凑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一抹熟悉的人影站在记忆的另一端,逆着光影向他伸出手掌。
两人相视的一刻,沈行约连心底仅剩的一点不甘也散尽了。
这一刻,他只感到无比释然。
这样也好。
沈行约想,与其死守回忆令彼此痛苦,倒不如从一开始他们就未曾相遇,他甘愿沉溺在虚无的幻梦里,永远被遗忘在无人知晓的时空裂隙中。
一个人难过,总好过两个一起。
沈行约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安详地闔上双眼,意识濒临涣散时,耳畔却突然传来熟悉的一阵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