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目光略带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魔的少年，知道他此行的目的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见沈行约久久不问话，托图抖擞完衣襟的土，最后只得道：“我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沈行约：“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知道，”托图道：“你想要解决天幕魔光对人族的影响，而深入魔域的风险又是难以估料的，自然不放心让你的同伴去冒这个险。”

托图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沈行约对这个仅见过一面的少年人不免有些无奈。

“你又对我了解多少。”

“本来是不了解的，”托图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道：“不过，透过父亲生前残存的记忆，我看到了有关你的部分……这样说你总能明白吧。”

沈行约于是道：“好吧，现在你可以提条件了。”

托图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道：“我带你找寻魔域的入口，但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收容善待我的母亲。”

“阿姞娅？”

沈行约不免感到意外，可转瞬间，又想到前日托图偷潜入驻地，偷取粮食的一幕：“她……怎么没有被你们同化？”

托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只要你能答应我这个条件，我自然愿意为你领路。”

沈行约想到自己对来日局势苦思冥想良久，却唯独漏掉了这一茬，如若阿姞娅的身份仍归属人族，收容她的事自然责无旁贷。

两人手背轻轻一碰，算是达成协议。

“你原本是想从此地找寻魔域入口，”托图化作魔躯，从石台轻盈跃下，头也不回道：“方向倒是对了，可这里现在一片狼藉，原有界域通道也消失了。”

沈行约道：“你作为魔的部分，生来就能分辨魔之界域的方位吗？”

“也不能这么说，”托图在魔窟的废墟下方四处搜寻，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一只趁手的魔兽尸骸，“仅仅只是多了些对于魔气流散的感应之力。”

说罢他将干硬的蝙蝠双翼展开，手掌整个穿过蝙蝠魔兽的脊骨，犹如抓住了一只巨大的滑行伞。

“找个东西，跟上我！”

托图说完再度跃上高台，身影轻盈如同一片枯叶，驭动魔气逆风飞起。

沈行约站在满地骸骨之上抬头看，托图在半空双手控制着蝠翼的风向，无奈摇了摇头。

片刻后，两只形状怪异的蝠翼骸骨出没在无边魔雾之中。

沈行约看着弥漫的魔雾，忽然想起此前与凌钺一同逃离魔域时的场景，道：“对了，我差点忘记了，顺着魔气的流向，就能找到界域的所在。”

“你想的太简单了，”托图控制着翼骸，来到沈行约身侧，道：“你不是魔族中人，无法准确感知魔气的流向，如果在魔气中央一不留神被卷走，很可能会坠入未知的空洞中。”

沈行约闻言稍侧目，凝神思索：“那是什么？”

托图答道：“魔域中的黑洞，一个类似于时空裂隙的入口，那是足以隔绝一切的特殊领域。”

沈行约猛然间想到，褚伯生藏身于魔域中最终找寻时机，将消息传递给了自己，是不是也与此相关？

“从前，各域由有序神统治，人与魔之间的界域完好，所以类似的黑洞数量有限，”托图缓缓道：“可如今固有的‘秩序’被打破，那些魔雾中的旋流暗藏危机，贸然闯入可是相当危险。”

沈行约思索着托图的话，这时头顶的翼骸猛地失去平衡，沈行约调整飞行的姿势勉强稳住重心。

“快到了！应该就在这里！”

托图抢先一步，冲入充满混沌的魔雾旋流中，沈行约紧随其后，他们在雾瘴中央彼此靠近，勉力控制着翼骸不被气流冲散。就在这时，眼前一道近乎透明、还在不断游离的屏障隐隐出现。

找到了！

沈行约觑起双目，目光牢牢锁定在目标之上，托图却在这时本能地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惧正直摧而来。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还得靠你自己。”

托图为避免暴露踪迹，瞬间散尽魔息，恢复为人类模样。

他在混乱风声中急速下坠，手指向指那界域的入口：“你多保重，事成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话音消散在魔雾流窜的空中。

收回目光，沈行约收敛气息，尽可能不暴露踪迹，控制翼骸，朝那界域一侧，气流薄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