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底的想法诉之于口,连沈行约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眼下的局势已经足够令他们疲于应对,何况以身饲魔,还是如此涉险的法子,到了真正实施的那一步,一切是否能像沈行约所预想的那般走向还未可知。一旦魔躯失控,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处境会比现在凶险百倍。
凌钺凝眸静静端详着他,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沈行约一般:“你可知道,你的这个想法有多危险吗?”
“我有想过。”
沈行约道:“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和其他人商议,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不到万不得已,或许不必走到这一步……或许还能再想其他办法……”
沈行约沉吟望向远处,整片天穹沉浸在一片阴翳里。
天光昏沉,驻地间已零星飘起炊烟。
“魔躯无法被损毁,也即意味着,如果真的有人能够靠意志抗衡魔的本能,可一旦操控魔躯与巨魔决战,到那时等待着他的,就只有与魔躯一同被镇压,永世尘封的命运。”
凌钺转而看向沈行约,冷然道:
“既然你想到了这个法子,想必对于驾驭魔躯,心中早已有了适宜的人选。”
凌钺的目光如有实质,望向对方时,这一次沈行约却没有再回话。
事实上,从这个念头萌生之初,沈行约就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所定的人选必须要能够抗住的魔气所蚀,并且能够驾驭魔躯,保持清醒的神智不为魔躯所影响,几番权衡下来,也唯有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自己的生死,你竟这般不在意吗?”
凌钺似乎已经看透他心底所想,道:“吾早就告诫过你,人族之祸本就与你毫无关系。事到如今,你所做的这些,有没有想过究竟值不值得……”
沈行约闻言微微一怔。
透过凌钺那近乎冷漠的态度,他却分明感受到对方因担心自己而牵动的情绪,一如往昔。
“就像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驾驭这神光一样。”
沈行约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道:“如果从始至终不曾拥有过这份力量也就罢了,可是,明明可以去尝试,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魔族屠戮四野,生灵涂炭……”
沈行约想到当年拥兵起事,或许自己也是抱着这样一份救扶苍生的信念,只不过那时战事缠身,他还未曾察觉。
“这么说,你已做好了舍身成仁的打算。”
凌钺神色冷峭,突然话锋一转,道:
“可你别忘了,你想要的魔躯,此刻还在吾的手上。”
沈行约听祂这么说,反而整个人变得轻松下来。
“所以,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支持我的选择,对吗?”
凌钺深暗的瞳仁盯着他看:
“如果吾不肯呢。”
在凌钺说这句话时,沈行约忽然有种感受,好像曾经那个肯为他倾尽生死的爱人又回来了,又像他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不知何故,凌钺望向对方无动于衷的神情,胸口似横着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沈行约却适时岔开话题,视线随着天边沉云远去。
“天幕的魔光淡去了。”
沈行约道:“不知道接下来,魔族还会动用怎样的杀招。”
天幕重云之外,魔珠所散发的魔光如潮汐般随着时辰而发生改变,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规律。
“我得动身前往周郡,看看什么情况。”
沈行约道:“你若不肯随我同往,那我只得去唤麒麟了。”
这话出口,沈行约心底并未抱有太大希望,毕竟自祂以魔神的身份归来,对自己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见凌钺一时不答,沈行约转身便走。
不想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凌钺沉冷的声音:
“你当本尊是什么?”
“供你随意驱策,招之遣之的坐骑么。”
话说着,脚步已跟了上来。
时下,沈行约须得尽快掌握诸郡各地的情况,有凌钺相陪,来去自然都更省时,可话说回来,他又不全是为了这些。
“自然不是。”
沈行约莞尔:“我只想你陪着我,做什么都行。”
“吾可以考虑……”
凌钺冷漠地打量着他,道:“但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沈行约正要开口,凌钺出言打断道:“自持拥有不死之躯,便不顾身躯的损耗,只会令你的处境更糟,还记得上次吾和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