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边境驻地。
沉沉夜幕下,沈行约背着重伤不起的昳,率领御魔军残队陆续赶回。
再次回到驻地,这里早已不复先前沈行约离开之时,游羌民众在原有驻地的周边建立了新的部落,由泥筑的矮墙分隔开来,虽简陋却也有了足够令各部百姓得以安身立命的居所。
沈行约回来后,只与众人匆促交代了几句,部署了驻地外围基本的布防诸事。
“我……我不配为神,是我把这一切搞砸了…… 都是我的错……”
简易的毡房内,屏退了其他人,昳终于不再绷紧着情绪,在沈行约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与无助:“现在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少辛殿下也不知所踪,这都怪我、我……”
昳说着,整个人哽咽不止,面对着当下难以收拾的局面,彻底陷入了绝望。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曜灵,冷静点,我们还有机会!”
沈行约注视昳的双眸,神情严肃地道:“虽然摧毁魔躯的计划失败了,可我们并不是毫无收获,在战场上,我用重剑斩断巨魔之躯后,其中的一半魔躯被缚魔锁链困住,幸而从魔女的手中夺了下来。此刻,那半副魔躯正放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沈行约边说着边理清思绪,道:“……尽管短时间内,我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利用这半副魔躯,但只要它还在我们的手上,就仍然有击败魔族的胜算。”
听过他的话,昳渐渐回过神来,收息混乱的情绪,开始着眼于眼下形势。
“现在,除了尽快找出少辛,以及人皇之心的下落,或许还有另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沈行约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天幕的那轮血日……”
残部回程途中,沈行约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御魔军队中众人的反应。
一连数月天降异象,即便是白日天光稍亮之时,由魔气组成的混沌云层仍笼罩在天幕上空,以至于这突然冒出来的诡异红芒,众人并没有过多觉察。
返程路上,行伍之中也没有任何反常出现,只是在行进中时,能隐约觉察出人群中似弥漫着一股戾气。
由此,沈行约推断,看来血色魔珠的影响还未深入。
但随着魔光的持续辐照,究竟何时会突然发作,这却是谁也没法保证的。
提到这里,昳才霍然反应过来:“我注意到了,那不是金乌的光耀,倒像是……魔光普世?!”
话一出口,昳当即被自己的设想吓了一跳。
沈行约道:“还记得,我先前和你们提过的……”
昳猛然警醒,双目睁大:“你的意思是,那是魔域中那颗血色魔珠?!”
“正是如此。”沈行约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得尽快振作起来。”
昳点了点头,可又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我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可能没法调度神力,还不知道少辛殿下他……”
沈行约道:“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你能不能,试着释放出少辛的那缕残魂?也许我有办法能靠它找到少辛被囚的位置。”
昳点了点头:“我尽力一试。”
说罢,昳摊开能够调动的那只手掌,掌心中浮现起荧荧淡光,随即推掌送出,使得少辛的那缕灵魄得以脱离,以半透明的形态漂浮在两人身前。
少辛的灵魄犹如随时都将消散的一抹幻影,面容沉敛,已然陷入了沉睡。
“没办法,”昳叹声道:“在战场上,我也曾试过想要唤醒他,可都无济于事,这缕残魂尚且如此,我最担心的是此刻殿下的安危……”
沈行约尝试催发体内神力,以神光形态注入到少辛的灵魄之中,然而对方全无反应。
“不过还好,”收回了手,沈行约道:“我已探查过,少辛这缕灵魄中的魔息彻底消散,不会再受其影响了……”
昳点了点头:“真想不到,原来贪狼竟一直以凡人之躯,藏匿在咱们身边。”
从最开始南境城署中的那场狼袭,到半日前,他们所经历的这场人魔之战,转生成人的魔星贪狼一直借以旁观者的身份静观局势的变化,伺机而动,直到被沈行约识破后彻底撕破了人族身份的伪装,复生成魔,扭转局面。
昳照此想来,又不免感到疑惑:“他等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前在大漠中,陆周谦以俘虏的身份出现,以及这一路的跟随,昳恍然道:“他想独占饕餮的魔元,从而成为巨魔麾下实力最强的魔将?!”
“别忘了,还有人皇的心脏,恐怕也在他手里。”
沈行约道:“我怀疑在决战的关键,魔化后的贪狼突然遭魔气逆行受制,很可能就是受到人皇之心的影响……”
“有这种可能,”昳思索少倾,道:“这么说来,殿下现在的处境……岂不更加危险?!”
想到此刻少辛很可能已经落入魔域之手,而人皇之心失窃,甚至可能已经为魔所用,一旦少辛那边出现任何状况,几乎可以等同于拯救人族的任务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