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刻钟后，孙隆等人陆续赶来。

一行人衣袍脏污，形容狼狈，到得前厅扑了个空，还是从王福口中得知消息，最后在署内，少辛曾经的住处见到了人。

纷杂的脚步声朝院内而来，沈行约正于一片废墟中查探那一夜狼妖作乱留下的痕迹，听到众将领的声音，头也不回问道：“怎么样，城内都安顿好了？”

“回禀陛下，”孙隆满脸疲惫，上前道：“魔兵作乱之处已基本清理完毕，一些损毁严重的城门城墙，轻伤的士兵还在修补。”

沈行约从塌圮大半墙壁，摇摇欲坠的窗檐前直起身来，回过头道：

“这段时日，你们辛苦了。”

众人赶来前，王福已按沈行约所说吩咐下去，是以孙隆等将领赶回后并没多问，知道接下来沈行约召他们还有要事商议，只静候一旁。

沈行约轻推了下歪斜的棱窗，目光向下，停在墙角与断裂的台阶处，凌乱分布的爪痕。

“陛下，”王役站出道：“前段时日妖魔出没频繁，这间院落自上次少辛殿下遇袭后便一直空着，这些天来大伙忙得脚步点地，还没来得及打扫……”

“不妨事。”

沈行约道：“我从北地一路赶回，充、晋两州各郡的情况，沿途已知晓一二，其余州郡想必也都似这般百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离开的这些天里，可有其余州郡官员与内城联系吗？”

“几日前，璧州郡守来信，请求都城派兵增援，可咱们的兵马太过有限……”张衍站出人前，回道：“拨援不成，实在分身乏术。”

孙隆道：“陛下，相邻州郡求援，恰恰证明彼此间联系还未切断，暂还不足为虑。只是今日，南下益州之地传来消息，听说有两名郡守已带领当地百姓，转而投向了魔族，而益州以南其余诸城，则是彻底失去了联系，具体怎样不得而知……”

沈行约点了点头，虽说目下形势举步维艰，但也还在他意料之中。

放眼现今的赤州大地，生存的威胁无所不在，对于魔的恐惧犹如一把利刃悬在头顶，极易让人失去判断，往后各州郡之中，发生此类向魔兵倒戈的情况几乎难以避免。为今之计，只有竭尽所能稳住局面，再谈下一步计划的制定。

沈行约：“清点内郡目前还能参与作战兵伍人数，所剩屯粮统一登记。”

“是，陛下。”

王役朝几名将领使过眼色，几人领命退下了。

沈行约思索片刻，道:“眼下物资有限，粮草兵械都不充裕，传令各州郡官员，进一步收拢百姓，全员退守城池要道，至于其他边关据点一概弃守，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是。”

沈行约每说完一句，便有将领听命前去，直到最后，众人已走得差不多，只剩孙隆几人还在等候听诏。

“征发各郡地青壮年男子，充实守城人力。”

沈行约朝张衍道：“即刻拟写告示，传发各地，尽可能安抚州郡官员及百姓。”

“是。”张衍恭敬领命。

孙隆左右看看，见左右已无外人，思虑片刻请示道：“陛下，关于少辛殿下与神使大人的去向……”

“此事暂且压下。”

沈行约道：“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对外先不要放出风声。”

孙隆担忧地点了点头，沈行约询问少辛残魂被掳当晚，现场所见的情况，根据几人的复述，还原了妖袭发生的全部经过。

“……陛下，就是这样了。”孙隆说完，沈行约缓步走到一侧，在房檐角落堆砌的断垣上，发现了干涸乌黑的一片血迹。

这间院落坐落于城署的西北角，按照方才孙隆所述，狼袭发生的当夜，狼妖直奔少辛的住所而来，并在此展开了激烈的打斗，唤来同行的诸狼在城内各处制造混乱，吸引兵力。在狼妖得手后，接连翻越城署内的数道屋脊而逃，诸狼紧随其后，群狼逃走的方向径直穿过城署，形成了一条弧线形的逃亡线路。

“陛下，”孙隆道：“少辛殿下他们，会不会已经……”

孙隆话未说完，语气中充满了对局势的忧虑。

沈行约沉吟片刻，道：“接下来这几天，内郡这边还需你们多加照应，至于你们忧心少辛他们的去向问题，我会另想办法，先去忙吧。”

“是，”孙隆等人领命退下。

众人都曾跟随沈行约一路征战起事，向来对他所做的任何决策都深信不疑。出于这种几乎天然的信任，沈行约人一回到城署，大伙仿佛都找回了丢失已久的那份信心，从前笼罩在城署上空惶恐与不安的气氛顿作烟消云散。

将领们走后，沈行约仍停留在院落中徘徊不去。

陆周谦想了想，上前道：“听你这么说，接下来可是有了寻人的对策？”

沈行约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从前与你相熟的狼女阿措，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你说她……”陆周谦耸了下肩膀：“那晚变故发生后，我不仅没找到她，自己还差点命丧魔口，现在妖魔四处作乱，正是魔气鼎盛时，就怕找到了人也认不出来了。”

沈行约点了点头，倒没有多少意外：“我本来想，如果能通过那狼女的线索，或许可以探查一二。”

陆周谦叹声摇头道：“可惜了，显然这条路走不通，而且，你能确定这两人的失踪和那晚的狼妖有关吗？不是说，狼妖掳走的只是少辛的一缕残魂吗？”

沈行约低头看向墙角处干涸的血迹，没有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