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陷入沉默。
大漠里,无尽的风沙吹过,在两人之间犹如形成了天然的分界。
良久后,他终是释然般点了点头。
“但追随您,保护您的安危,这也是我的选择。”
李肃抬眸道:“陛下,姜仲曾说过,人族的命运走向和您之间有着分不开的联系,所以,让我留在您身边,就当是为了苍生百姓。”
沈行约摇了摇头,没有表态,目光投向远处。
想到洞窟坍塌前,在黑暗中见到的那抹人影,沈行约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直觉告诉他,不论怎样都得再回去确认一眼。
“那是什么?”
李肃听过他大致的描述,不禁问道:“是妖魔?还是人?”
“不会是人,”再醒来后,沈行约总不受控制,眼前浮现起和那‘东西’对视的场景,那一幕就像被烙印进了心底。
那‘东西’大概是个魔物?
沈行约无法确定,在那种情况下,能够轻而易举命中石妖,将其摧毁成一地齑粉,难道说,此前追踪到的魔气正由此而来?
可那魔物散发出的气场,却与此前他遭遇过的魔人都不一样。
“你找到我时,石窟中还有其他妖魔在场吗?”
两人原路返还,来到塌毁的石窟前,曾经的入口被碎石掩埋,俨然成为了一片废墟。
李肃回忆片刻,继而摇了摇头。
靴底踩过嶙峋的乱石,沈行约来到废墟中央,四下看去,面露些许疑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洞窟塌毁的瞬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那个魔物现下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藏身何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联想到大漠中遇到的凶兽饕餮,还有突然现身的鸦妖、准确来说,是一只魔化后的渡鸦,再到洞窟中,那个模糊不清的虚影……沈行约总觉得,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之中,还藏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麒麟去追那鸦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见他久不说话,李肃便提议道:“要不然,您先在这等着,我去看一眼?”
“暂且不用管它。”沈行约与石兽彼此间的感念已断,就知道麒麟为追魔物,奔出了极远之地。
回头看了眼愈发昏沉的天幕,沈行约纵身跳下乱石堆,边走边道:“此地距胡戎部落的驻地不远,既然来了,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若不想和那些蛮人碰面,最好现在就回去。”
李肃脚步稍稍一顿,还是追了上来。
沿着记忆所指的方向,沈行约来到岐岭东侧,开始搜寻胡戎部落暂驻的旧址。
一路上,李肃始终跟随在他身后,直至入夜,麒麟仍未赶回,沈行约登上一处高坡,远远望见前方驻地间亮起的零星火把。
靠近胡戎驻地,他不由得睹物思人,想到从前与萧拓一同赶回的场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昔日零散的部落驻地,此刻正被魔气所笼罩,在暗黑的天幕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沈行约拔|出背后重剑,脚步往前。
“等等,陛下。”
李肃却叫住他,面现担忧:“万一这些胡戎人早就投靠了魔族,咱们贸然过去,不确定的风险太大了……”
距离那日变故,已经过去月余。
时隔这么久,沈行约一直没有主动打探过北方诸部的情况,更对胡戎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
而在此之前,李肃却捕风捉影地听到了一些关于北方的风声,有消息称胡戎与鞣勒等部皆以向魔族发起投诚。
此刻听李肃这么说,沈行约也只是脚步一沉,挥手时重剑垂落,剑锋划过干涸的枯草地:“那么你留下,我过去看一眼。”
驻地外围,迎面吹来的冷风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沈行约背靠营外的木桩,镜片上倒映的火光一晃,值守的魔兵最先觉察到异况,不待发话,一柄重剑横空飞出,直插魔兵胸膛,随着魔心的爆破,魔兵动作定格,化为血雾散尽。
沈行约踏过围栏现身,身影霎时间被余下现身的魔兵团团围住,他蓦一抬手,气流将半空饮血的重剑带回。
“陛下——!”这时,李肃手持神兵现身,冲上前与魔兵打斗起来。
沈行约从方才的试探中判断这些魔兵实力并不强,而李肃又有神兵在手,想必解决几个魔兵不在话下,便交代了一句,径直冲入王帐。
此刻帐内诸人尚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片嘈声后,巴里赞惊呼:“燕王陛下——!”
沈行约持剑冲入,便见帐内王庭的大臣与诸长跪立各处,而荤忧正被绑在正中央的一根木柱上,痛苦挣扎,半张脸上满布跳动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