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怔了一下，随即道：“你是说……小陆？”

提到陆周谦，沈行约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竟然把他给忘了！当时妖族大军来袭的消息传出后，他原本是想叫陆周谦先去安置狼女，可不曾想对方走后竟然失联了。

沈行约回头看向巡逻军队来往的街巷，忽又想起刚才李肃过来禀报，将一些宫人集中安置在了城中一间布纺内，想来陆周谦或许是随人群逃难去了。

以他的性子，又提前知道了妖族大军动向，总不至于危难当头一个人乱跑出去送死，这么想着，沈行约便又镇定下来。

安抚完这里的守军，分发过武器后，两人带着身后的一支护卫队，往城尾两处屯兵防御之处走去。

已过去近一刻钟的时间，也不知道昳那边是否与妖王已经展开交战。

较之刚才，大地的震荡更为明显。

“这层结界，如果妖王领兵袭来，靠它能抵抗多久？”

沈行约抬头看向半空，近乎通明的防御结界，低声问道。

少辛侧过头来，看到沈行约神情凝重，对于昳离开前所布设的结界则抱着疑虑的态度。

毕竟就在数个时辰前，天地间魔气涤荡，肆意横流，甚至还没等到妖族的大军正式出动，昳在皇城外设下的那层结界就先一步被魔气冲毁，最终破碎殆尽。

“起码几个时辰还是撑得住的。”

少辛解释道：“这次不一样。”

如今巨魔已然复生，少辛体内，人皇心脏虽然还有维系赤州大地生灵的神力牵系，可毕竟最差的结果已经到来，两人也就不再有所顾忌。

因此，昳这一次是靠燃神而设的结界，与他自身的命脉相连，除非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否则结界便会长存不破。

沈行约道：“可这样，他想要搦战妖王，恐怕就更难了吧。”

少辛点了点头。

也正有此担心，他才坚持自己与昳一同出城，却被对方以人族这边更需要自己给搪了回来。

这时经过一片恐慌的人群，少辛手掌祭出神光，挥散过去，同时朝沈行约道：“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沈行约将锻好的神兵交给手下一名将领，闻言抬起目光。

少辛又道：“我是说，关于你的身份……”

“我来自三千年后的那个时代。”沈行约全然不避讳这个问题，道：“昳没和你说过？”

“不……不是这个，”少辛道：“你被地心之火冲噬，寻常人掉入熔岩中必死无疑，可你没死；不仅如此，火种在你身上留下的那些伤痕，竟然能够无端自愈。”

沈行约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方才苏醒后，那上面狰狞的疤痕，此刻已经消尽了。

“你拥有不死之身，绝非普通的凡人。”

少辛充满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道：“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沈行约目光犹疑，露出无比困惑的神情。

打乱的记忆串连成无数个割裂的片段，沈行约只记得自己骑马出城，而后像是在路上受了重伤，再醒来时，便成了这副模样。

“等等……”

沈行约道：“你刚才说，‘地心之火’又是什么？”

少辛望着他，沈行约觉得自己一定遗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忽而道：

“听你的意思，我身上这些伤，并不是妖魔袭击所致？”

少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

“算了，没什么，”少辛道：“有些时候，选择遗忘反而是一种解脱。”

沈行约听着他的话，面容陷入沉寂。

少时，全部的神兵都已分发下去，城内守军严阵以待。沈行约与少辛一道奔上城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天幕下，殷红的雾霾蔓延游动，将城郊映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红霾之中，赤尾狐王拖着庞大的身躯，一步一震，逐渐逼近。

“要来了！”

少辛眉头凛起，道：“待会妖族大军攻打过来，咱们也得做点什么！”

“传军中令——”沈行约将绷带缠在手腕上，束臂一勒，朝城下喝道：“叫上手持神兵的将领组成马阵，待会指令一到，随朕杀出去冲锋！”

少辛：“你准备待会领兵冲出去和妖军决战？！”

“不交手怎么知道妖军的弱点？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总要试试水才有把握。”

沈行约在夜色下望出目光，神情冷肃，道：“还有，你刚才问我的身份，这会儿倒是可以回答你……”

“陛下！”这时，李肃的喊声自城下传来。

沈行约回头看着少辛，脚步往城楼前走。

近到城墙边时他猛一抬手，接住了李肃抛上来的长剑，带着自嘲般的语气道：“我是个脏腑残缺的不祥之人，准确来说，可能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