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人声混杂，沈行约主动避让来往走动的乘客，来到车厢的最前列，这里包括了餐食售卖的吧台区，空间相对大些，但仍旧没有空位。

空气中隐隐飘来食物的香气。

那是时隔一年后，沈行约再次闻到现代餐食的气味，出于一种本能反应，喉结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妈妈，我要这个。”

列车餐厅的吧台前，一位年轻的女士抱着女儿过来点餐。

不多久，小女孩捧着薯条和玩具离开，经过过道时，炸薯条的香气弥漫而过。

沈行约低头看了一眼，怕自己这副模样会吓到人，便又匆匆移开了目光。

列车中途停站，上车的乘客越来越多。

沈行约抬头扫了一眼车厢，座位上满满当当全都是人，回过神时，他索性将背包抱在怀里，倚在旁边座位靠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列车再度启动，旁边座位上，三个身穿高校校服的学生正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什么：

“……我不信，肯定是假新闻！”

其中那女生道：“怎么可能？那可是冷兵器时代，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穿越剧啊？你不觉得这太假了……”

“是真的！”

女生旁边，声音有点沙哑的男生打断她道：“专家都去现场考证了，你自己搜搜看嘛，搜最近的更新。”

于是三人聚到一起，盯着中间那男生的手机屏幕，点进去看最近的热点新闻解读：

[……考古重磅发现！古燕朝帝陵遗址 最新出土的一具男性遗骸，经现场专家与技术人员连续多日的系统鉴定，最终确认：该名男性死因为头部遭受锐器重创。专家高度怀疑，其颅骨创口与早期枪支有关……]

视频下滑：

[……A市殷余，古燕朝帝陵遗址考古最新发现！专家解读来了……]

[现场挖出的一具燕朝男性遗骸，其颅骨上出现了疑似火器贯穿的缺损……]

晃动的车厢内，沈行约靠着座椅，被手机外放的声音吵醒。

略带烦意地侧过视线，他瞥见几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醒目的提示字，神情微微一动。

“可是……专家的话就一定保真吗？”

另一名女生半信半疑，道：“在我看来，也未必吧……”

“是真的。”

沈行约轻咳一声，揉了揉眉心，依旧觉得昏昏沉沉，身体很不舒服。

手臂放下时，他顺手指了指中间男生的手机屏幕。

“这个人，是我杀的。”

亮着的屏幕里，还在重复播报着考古发现，而听到头顶飘落的这句话时，三名学生几乎同时抬起头来，一脸愣怔，看着眼前这个清俊的男人。

他的外形凌乱，衣襟处，领口被撕裂般半敞着，鼻梁上戴着一副金属眼镜，男人稍低下头，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双眸，而其中一只镜片边缘处，出现了如蜘蛛网般的裂痕，乍一眼看上去，像极了从电影中走出来，优雅而疯狂的变|态|杀|人魔。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沈行约低下头，意识浑浑噩噩，“这个人是北边的胡人，不知道是来自哪个部落。他从北方一路追来，被魔化后，被指派追杀我的爱人……危急时刻，是我拔枪|射|杀了他。”

学生们：“……”

沈行约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喑哑而平静的声音落下。

这时，血水渗透创口的敷贴，从他头顶的发缝处，蜿蜒淌了下来。

看到这无比惊悚的一幕，中间的男生‘唰’一下收起手机，毫无犹豫，座位上，三人动作同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东西，连滚带爬逃出了联排座，并飞速朝另一节车厢跑去。

沈行约：“……”

直到此刻，沈行约终于能坐下缓口气了。

他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用纸巾擦干额前的血迹，列车乘务员看到他这样子，主动上前询问。

沈行约不知怎么，又累又倦，抬头露出虚弱的微笑：

“给我一杯温水，谢谢。”

他靠在座位上睡了一会，醒来时列车靠站，抵达了目的地。

沈行约出车站，先乘公交，再转大巴，最后搭了一段附近老农的电三轮，终于来到了村口的那间泥瓦房前。

推门而入，沈行约按开了灯，家里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他回身走到院中，隔壁邻居家，墙根下拴着的大黄狗看到他兴奋地摇着尾巴，隔着一道矮墙又叫又跳。

沈行约在院中找了一圈，仍没看到人影，便循着菜园的小路，往村口的种植棚区找去。

经过一道灌溉的水渠，前方夜色下，隐约现出一抹佝偻的身影。

沈行约脚步顿住，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像个孩子般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