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在原地立定片刻,索性把心一横,拦在沈行约面前:
“陛下!他已经死了!”
“朕说了没有!”
沈行约骤然喝道。
一瞬爆发的怒气,仿佛穿透了周遭呼啸的风雪,禁军纷纷停步,在黑暗里看着两人,李肃经他一吼,反而心痛到无以复加,看向对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悲悯。
沈行约收敛怒气,直接绕开他,拖着担架继续往前。
身后,李肃追过来道:“我来帮您……”
他靠近,反被沈行约一把推开,力度之大,李肃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雪地上。
沈行约拖着担架,身影处于风暴中心,在沿途皆是诡谲的魔气中返回了皇城。
此刻的皇城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俨然成为了一座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空城。
麒麟从墙头跃下,守在殿廊下。沈行约在前殿点燃了一盏灯,担架置于殿中央,随即便跪身在冰凉的殿阶前,神情怔忪,整个人毫无生气。
殿外,一道脚步声传来。
这一路上,李肃遣散了禁军,随后便一直跟随在沈行约身后,直至回到都城。
李肃却选择停留在殿门外,手中握刀,坐在廊下延伸出的平台处无言守着。
一片昏晦的天幕,灰扑扑的渡鸦飞来,立于殿顶兽脊之上,目光注视着殿门内的一举一动。
这时,廊下的麒麟石兽似有所察觉,起身在周遭巡视。
不多久,殿门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踏入。
“陛下!您!您回来了……”
来人正是王福,他一进殿便寻到沈行约身前,跪地查看起他的伤势:“陛下,您这……?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行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自己胸前,数道狰狞的创痕正在缓慢恢复。
他微微皱眉,像是才神游过来,低声问道:“陆周谦呢?”
王福深深皱眉,摇了摇头。
变故发生之时,皇城内外都乱作一团,宫人们四处逃命,根本无人留意陆周谦的去向。
看着王福此刻出现在此,沈行约眉宇间浮现起少许疑惑:“你怎么不走?”
“老奴放心不下……怕您出事,也是人老了腿笨脚重的,顾不上逃命,索性就藏在了宫里,刚刚看到李将军回来,奴才这才壮着胆子跟了过来。”王福解释着,目光看向沈行约的身后,当即泣声道:“胡戎王陛下,他……”
“替我照顾好他。”
沈行约站起身,道:“朕不在的时候,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话音落下,李肃提刀冲入殿中:“陛下,您要去哪……?”
麒麟从殿外飞扑进来,恭顺地来到沈行约膝前,后者扫了李肃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道:“这一趟,朕不知何日才能赶回,你只记着,这期间,不论谁来要人,都不准将他交出去,听清了吗?”
“陛下……”
李肃脸色沉重,攥着刀柄的手不断收紧。
王福嗫嚅着道:“您……非去不可吗?”
沈行约转而看向王福,一双浑瞳转过,映着一息微弱的火光。
而在此刻,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想好了。”
沈行约解开残破的外袍,束带落在地上,他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拖着沉重的步调,一步一步走入了殿角的阴影中。
李肃反应过来,追上前时,触手所及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李肃惊诧的神情定格在脸上——沈行约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果决。”
沈行约从容走入暗影之中,幻境扑面而来,男人的声音道:“来找我,是决定救他,还是干脆选择放弃?”
“回到三千年后,我该怎么找到玄境、溯时两司。”
沈行约一脚踏入幻境中,目光看向高处:“又凭什么,他们就会帮我?”
“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交易了……”
男人轻笑着道:“就看你能拿的出什么筹码。”
“你想好了?”男人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得提醒你——跳出规则之外,穿越回到过去,你的存在也是有时效的。时间一到,如果你还不能如期赶回,那么你就会在另一个时空中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男人从迷雾中现身,勾唇问道:“即便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之于男人的神出鬼没,沈行约并没有过多意外,只冷声道:
“像你说的,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比出一个无上荣幸的手势,似在邀请。
沈行约按照他的指示走了过去,到得对方身旁时,忽然停步,转过头道:“玄境、溯时……”
男人微笑着,神情不言而喻。
沈行约道:“你是无序神?”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称呼我,但很遗憾,我不是。”
男人一脸深沉地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话音一收,沈行约足下踏空,跌入充满混沌的漆黑世界。
再度睁眼,他重重摔在了万顷冰封的大渊之中。
视角放大,他所处的位置,正位于一眼望不见边际的万丈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