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让各部落严加警戒。”
片时过后,巴里赞作出决断道:“召回还在外面放牧的牧民,叫人去请四王子荤忧赶回营地,快!”
营地僻处,阿姞娅所在的毡房门窗紧掩,透过厚实的房门毡披,里头传出阵阵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声。
房内,阿姞娅汗如雨下,一手攀着桌沿,正艰难地朝里榻挪步。
她死死咬住牙关,尽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呼救声。
由窗边到床榻,短短数步距离,阿姞娅却走得异常艰难,她身前高高隆起的孕肚微微发颤,孕育的生命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来到人世。
下一秒,帐门外狂风灌入。
阿姞娅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摔在房内,猛然转头时,苍白虚弱的脸上满是惊悚。
她震颤的双瞳中,倒映出一阵黑雾闯入。
那团黑雾瞬息变幻,化作了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郊外的一处空地,萧拓收刀入鞘,解下刀柄处绑着的金丝,艰难地撑起身子。
方才,他将现下的情况以及一路发现的妖族动向尽数告知给了朔兰鞮,后者听后脸色震颤,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其中利害你已知晓,”萧拓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天幕,转而朝朔兰鞮道:“现在,带上你所剩的人马,即刻赶回北境!眼下妖族的进攻迫在眉睫,一旦燕都失陷,你我的部落都不可能从这场祸端中独善其身!”
萧拓目光郑重,凝视着他,冷肃的脸上找不见一丝表情。
朔兰鞮刚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骤然从他这里得到了如此庞大的信息,一时来不及作出反应,整个人如置身梦中。
“回去后,调动北境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南下增援!”
萧拓说着,利落脱下手上戒环,将代表王族统领的指环掷了过去:“别发愣!北方的情况就交给你了!”
朔兰鞮下意识接过,眼见萧拓要走,忙追问道:“那你——你?!”
“我得走了!”
萧拓一声唿哨唤来战马,他在焦躁不安的战马马背上扯过缰绳,转头朝朔兰鞮交代:
“我不管你的部落是想趁这时候落井下石,还是施以援手。总之,这一次我救了你!不论如何,请你带着我的嘱托前往北境,让我部的平义领兵,胡戎铁骑南下驰援!走了!”
话音未完,萧拓纵马驶离,身影消失在林木错落的荒郊雪雾里。
数个时辰前,萧拓离开皇城,在前往北境途中,发现了城外的种种异动。
妖物频繁出没,甚至出现了大肆集结的情况,因当初在北境,也从族人口中听闻类似的情况,起初萧拓并未在意。然而他越往北走,就越发觉到反常。
越来越多的妖物集结,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一致地朝同一个方向进发。
意识到不对,萧拓立马拨转马头,正准备赶回,却误闯入妖兽的巢穴,迫不得已与其交手。足足与妖兽缠斗了近半个时辰,萧拓好不容易得以脱身,又在河道旁的芦苇荡中发现游羌统领朔兰鞮等人的身影,便又将其救下。
回程途中,萧拓一路急赶,纵马进入被雪色覆盖的山峦之中。
林地间,马蹄飞速掠过,身后带起一缕雪烟。
前方峡谷出口处,一片晦暗的山路尽头,终于现出微暗的亮光,正是前方平地上映出的雪色。
萧拓再次催马,胯下战马却不受控制,逐渐减速。
与此同时,整个山体发出浑然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抵挡之势酝酿而来。
萧拓陡一勒缰,抬首时见山峦一侧积雪塌落,形成一片弥漫的雪雾。
而那中央,一只通体冰晶的手臂缓缓攀升,如同巨人的臂膀猛然出现,那只冰封的手掌从天而降,挥舞着巨力拍落,连带整片山体都在晃动。
冰封的庞大身躯拔地而起,下摆呈现出旋流般的景象,萧拓瞬息之间反应过来,这头妖兽竟是此前行军途中遭遇的那只河妖!
不同的是,此前被昳封冻的河妖死而复生,身体竟形成了冰封的奇观。
河妖调动着如同冰锥般的手臂,挥动时不断散发寒气,直朝萧拓所在的方向袭来!
想到接下来局势的危急,萧拓清楚,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当下策马飞奔,在那冰封的手掌猛然劈下时,重心尽量下移,整个人俯身于马背之上。
一声长嘶,战马飞速驶出,于半空踏出一条弧线,呼啸的风雪在后方逼近,马背上及马尾处的鬃毛被寒气侵染,唰然结上了一层冰霜。
嗵嗵的马蹄声落下,萧拓控马,赶在河妖袭击的最后一刻冲出了山间峡谷,随即身后传来隆隆巨响。
是河妖追来了!
原本他只想尽快赶回皇城报信,然而此刻却成了河妖追索的目标,无奈只得调转方向,冲入另一侧的密林之中。
萧拓一刻不敢停歇,冲入林地后不住绕路,驶向密林深处。
再往前走,林木渐渐开阔,雪地上出现了打斗留下的痕迹,随之是大片的血迹,甚至蔓延到了旁侧的树干,碎裂的兽类皮毛挂在树杈上,还带着新鲜血渍。
萧拓眉头皱起,控制战马行进的步速,一面提防着河妖随时可能发起的袭击,一面则暗中探查着林地动静。
直至后方的隆隆声逐渐远去,萧拓谨慎跃下马背,脚下踩过枯枝积雪,蓦地回头,金刀乍然出鞘,却在距对方下颌一寸距离时陡然停住。
“小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