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只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执缰的手再度握紧。
短短一夜的变化,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危急,而萧拓尚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已于天亮前纵马出城。
沈行约自然清楚,这时出去寻他无异于是在找死,可眼下却顾不了那么许多,只希望在妖族大军抵达京畿前,能够提前截住萧拓。
“无论如何,我必须出城一趟。”
沈行约示意守兵打开城门,目光瞥过面前的昳,眼中现出一抹决绝神色。
“你不能走!”
昳断然道:“我不能眼看你去送死!”
“放他走吧……”
身后,少辛赶来,追到战马的一侧。
他看了眼昳,略一点头,又朝沈行约伸出手道:“不过在走之前,把你的佩剑给我。”
昳从少辛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渐渐平复了情绪。
沈行约利落解下佩剑,扔给少辛,后者祭出掌心光芒,缓慢抚于剑刃之上。
神光所过之处,剑身亮起了流动的符文,明灭闪烁。
“我为你的佩剑注入了神力。”
少辛抬手,将天子剑奉还,道:“神光可以助你斩妖,不过也是有时效的,恐怕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你要尽早赶回,在妖族还未攻城前,我和曜灵可以设法放你们进来……”
“足够了!”
沈行约接过佩剑,天子剑被少辛注入神力,握于掌心时,能够感受到一股古老力量的震颤和共鸣。
“开城门!”
沈行约朝守卫喝道,转头看向昳,神情冷肃:
“少辛交给你了,一定保护好他!如果妖族大军出现,无论发生什么异动,切记千万别再打开城门!”
城墙上空阴云积弊,白马飞跃,四蹄凌空踏出。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沈行约没有回头,厉声喝道:
“守住结界!即便外郡的守兵全部战死,也决不能再放人进来!”
城门彻底关闭,李肃的吼声被隔绝于结界之内:
“陛下——!”
其实从沈行约选择出城的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最好的结果,是在妖族大军到来前找到萧拓,那样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如若不能,最差的情况,无非就是一死罢了。
沈行约纵马驶离燕都,城外一片昏沉,庶野间,仓皇逃窜的百姓已被郡兵镇压,驱往城中安置避险。
旷野冷风如刀,战马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这条路上一次他曾与萧拓走过,穿过一片矮松林,黑压压的山麓间风声呼啸,野径的积雪映成了一块块的灰蓝色。
沈行约控马提速,不住挥鞭,两旁树木飞掠,被远远落在身后。
疾驰之间,一道白影忽闪。
“你想做什么?!”
白无相突然出现在道路前方,骷髅的指骨凌空一点,地面长出数道荆棘。
沈行约所乘的战马陡然被逼停,发出嘶鸣的长音,险些将他甩落马下。
好在沈行约反应及时,猛勒马缰,勉强控住了场面,旋即他立马调头,朝着山麓间的另一条小路飞奔。
“停下来!”
面前景物忽而一闪,白无相再度出现,截住前路。
鬼魅的声音隔空传来:“上一次我就告诫过你!这不是正确的决定!”
“走开!”
沈行约抽剑出鞘,没有勒缰,驾驭马匹直朝白无相的方向冲去:“我现在没工夫和你算账!让路——!”
马蹄哒哒,踏过坚硬的冻土层,沈行约反手持剑,到得白无相身侧时,剑刃处寒芒忽闪,挥出一道刺目的剑芒。
交手那一瞬间,战马猛一冲刺,剑锋距离那堆白骨仅一寸之隔,白无相陡然惊觉,骷髅的身体从中分开,凌空断为两截。
沈行约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没有回头,更没有丝毫停留,只一个劲地催马飞奔。
“不听劝阻,你一定会后悔……”
白无相的声音如鬼影般追了上来:“这后果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沈行约于疾驰之间四下望去,周遭景物飞转,唯独不见白无相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前方的林地间突然窜出数道荆棘,直接封死了前路。
猛一勒紧缰绳,沈行约从马上摔落后迅速爬起,蓦然回头,嘎吱嘎吱的骨骼活动声乍然响在耳畔。
“冷静……先冷静些。”
身侧,白无相的骨架重新组好,安抚地抬手靠近:“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