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沈行约离开皇城,守在殿门外的石兽便跟了出来,沈行约本想把它放在哪个宫殿里关起来,转念一想,既然是出来查探魔的行迹,留它在身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于是便作罢。
这一路上,麒麟石兽始终跟随在两人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紧张,”沈行约朝身后招手,石兽不情不愿地迈步过来,到他身侧便不再往前,警戒地看向对面。
“这是一只镇墓兽,不是妖。”
景望目光惊异地盯着那石兽,难以置信,足可见萧拓回往中原的数日间,燕廷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走吧。”
萧拓道:“路上说。”
前往巡查地点还有相当长一段路,入山后改抄近道,接下来这段路便不宜再骑马,萧拓身后的卫队将马匹归于一处,按照图上指示的方向,一队人马踏雪而去。
一路上,景望汇报过这几日带队巡查的情况,趁着萧拓在另外几处地点奔波,他这边也没闲着。
昨夜,余下两处可疑的地点中,景望已带人搜查,排除掉了其中的一处。
那是一座人迹罕至的村庄,虽在燕国境内,位置却十分偏僻,周遭不仅没有发现魔的踪迹,就连一只妖物也不见。
于是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另外一处地点。
“最后的一处地点十分可疑,”景望思索着道:“虽然经过排查,暂时没见到魔的行迹,可种种表象与咱们从前遇魔的遭遇一致,并且附近山中,有冻土被翻开的痕迹。”
沈行约听到这句话时转过目光。
萧拓和他解释道:“以往,凡与魔物正面遭遇,待到近处,总会有所感应。”
“你所持的祭旗会感应魔的具体方位?”沈行约问。
“不会特别精准,指向确切的某个位置,”萧拓道:“但多多少少会有些反应。”
沈行约点了点头,仍有疑惑:“那他们呢?”
毕竟胡戎部落集全族之力,也才制成了绝无仅有的一面祭旗,而且要以萧拓王族的身份,方可驾驭。
“他们有另一种探查魔行踪的方式。”
萧拓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
“等会你就知道。”
众人足足在荒山野岭中辗转了半个时辰,到得大路后,队伍骑马行进,直到日光悬于头顶之时,萧拓带他回到了暂驻的野营——一只简易的矮帐搭在山林间,由两名甲士把守。
沈行约走近,听见矮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把他带出来。”
萧拓朝甲士道,又吩咐下去,卫队在山中埋灶引火,用肉干煮粥。
沈行约半信半疑,被萧拓按在帐前一只竹椅上坐了,便见甲士架着一个人从帐中出来,那人不住咳嗽,被两名甲士架着,嘶哑地求饶道:“三……三哥,我错了,放我回去吧……”
“连鞑?”
沈行约面露不解,但很快他似明白了什么。
面前的连鞑与去年时已然判若两人,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袍,袍襟处一片黑紫的血渍,已经凝固干涸。
沈行约审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便见连鞑面如土灰,两颊处深深凹陷,双眼显得浑浊木讷。
这副模样,他从前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
更准确来说,那人已被魔化,不能算作为人了。
不过相较于死后又被魔物操纵的巴浮,连鞑不仅留有性命,并且看上去还保留了较为清醒的神智。
沈行约站起身,壮着胆子走到连鞑身前,抬起他的面门,仔细看了看。
“谁……是谁?!”连鞑被扳过脑袋,因看不清面前的人,只能战战兢兢试图反抗,双目惊悚地晃动:“你……你是?三哥救我——三哥!”
“他怎么弄成这样的?”
片时,甲士将连鞑带到一旁,开始为他喂饭。
如今的连鞑被魔物重创,全身上下吊着一口气,萧拓还不想让他死了,将连鞑带出来后,安排了人每日为他喂食续命。
这一幕太过惊悚,简直就像是在养蛊。
沈行约忍不住回望,朝萧拓道:“看着怪渗人的。”
“这你要问他自己。”
萧拓清点了出发前准备好的箭矢数量,将此前胡戎营地遭遇魔袭一事与他说了。
沈行约听后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才道:“就这样你还把他带在身边?太冒险了,要是魔族循着他的踪迹找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群死士缠上,恐怕不光是那只海东青,你……?”
话音稍顿,沈行约尚不清楚萧拓此行将连鞑带出来的意图,转而问了句最现实的担忧:“而且你就不怕他死在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