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声,一张舆图摊开。
君臣二人对面而坐,李肃踟躇坐定,脸上仍带着举棋不定的忐忑。
“计划已经基本定好了。”
沈行约目光看向他,提笔蘸墨,道:“按照朕的预设,你只需要在暗中配合做好训练探队、下墓破解机关和转移财物这几件事,事成后,朕会许你特赐的爵位,不会教你空跑一趟。”
这些天里,沈行约每晚都会派人暗中调查,网罗人员,并找到了宣帝朝负责修建帝陵大匠的后代。
燕宣帝沈厚正是沈鐩的祖父,皇室的机密档案中,记载了当时国中丧仪、礼制相关数额的造作文书。
而宣帝陵的位置较为偏僻,为此次盗墓创造了天然的条件。
届时,即便闹出什么大的动作,也不易被人察觉。
“您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李肃眉头深锁。
他之所以肯帮沈行约成事,并非是为了赏赐爵位,而是一方面出于对当下困局的无奈之举,另一方面,则出于自己的私心。
看过定下的初步计划,李肃迟疑道:
“只是……若想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最好能在动手时,先调走一部分守陵之人。”
“这不难。”
沈行约道:“朕准备,将年节前的祭祀大典提前。这就是最佳的时机。”
李肃低头看着那舆图,沉思不语。
沈行约道:“但在此前,你得先替朕训练好那批探队,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必须保证不出差错。”
“是。”李肃点点头,反复思量着沈行约的计划,末了道:“这件事……您只交给我一个人?”
“不然呢?”沈行约笑了笑:
“你觉得放眼朝中,还有哪个敢接这活?”
李肃:“……”
李肃渐渐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距离沈行约拟定的祭典日期,只剩不到半月。
尽管已经应承下来,可他对于此事的把握却并不大。
平日军队四处征战,让他上阵杀敌,任务再艰难,李肃也从未生出过退怯之心;可对于眼下窃陵之事,却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全然没有经验可谈。
沈行约看出了他的顾虑,一派轻松地道:“朕之所以选你,是觉得此事唯有你能够胜任。”
两人对视,沈行约缓缓抬眸,隐隐带着鼓舞之色:“别想那么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番深思过后,李肃点了点头,道:“但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所以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沈行约勾唇一笑,以笔在折子上写下了一个地址,道:
“去见一见那位工匠的儿子吧,他得到了祖辈辨脉寻枢的真传,由他领路,阻碍就少多了。”
日次,燕廷谒者张衍由北地回朝,并带回了北方的消息。
“陛下,这是从北地郡传回的密报。”
张衍回到都城,忙不迭更衣,入宫觐见。
前殿中,沈行约接过侍者呈上来的信文,便听张衍道:“此番出使,臣从中斡旋,更有陛下神威天算在先,如今,游羌已答应了咱们和谈的条件,并且,游羌部落统领决意,为表双方议和诚意,统领将择日来朝。”
沈行约将信文折起,道:
“什么时间?”
张衍稍一怔,由北地郡发回的密报,信上写明由御前亲启,张衍并没看过信上的内容,显然信上并没说明来朝的具体日期。
“也许就在近日。”
回过神来,张衍道:“陛下,臣已吩咐边防,届时会有消息传来,我朝中也可提前做些准备。”
张衍行事素来滴水不漏,处理边关之事早已游刃有余,无需旁人过分操心。
沈行约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你此行也辛苦了。”
沈行约道:“准三日休沐,这几天回府歇着吧。”
张衍从席位间侧出身子,叩首谢过,又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边境来信称,胡戎部落,驻邑野的胡人百姓已悉数撤走。”
沈行约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抿,继而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张衍的脸上挪开,示意他继续说。
张衍愣怔数秒,而后道:“是这样,边境的戍卫最先发现,便将此事上报……因臣不在署中,消息便耽搁了几日,才送到御前。照此推测,胡戎撤走的时日,算起来应在旬日之间。”
沈行约:“嗯……?”
面对他的追问,张衍想了想道:“若说起来,胡王还算守信,陛下……”
“就这些?”
沈行约索性不再打哑谜,而是问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