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日后的某一天,陆周谦偶然间在宫墙坍塌的角落发现了阿措。
不过在那时,她一身破烂的侍女棉袍被血浸染,已成了这幅不人不妖的怪异模样。
“去年冬时?”
沈行约微微蹙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隆冬时节,与萧拓进山围猎的场景,大雪覆盖的林地中,两人死里逃生的遭遇。
“当夜死了那么多守卫,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没死,但却成了这样。”
陆周谦缓缓低下头,手按在额前,脸上的神情显得很痛苦:“明明我只是个皇权的‘傀儡’,我不值得她这样做的……”
沈行约略颔首,正想说句‘节哀’,可转念一想,阿措并没有死,一些安慰的话反而没法开口。
“那她现在的情况……”沈行约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后来是你在照顾她?你……又是怎么躲过那两个丞相和众多宫人的耳目,将她藏起来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
陆周谦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不错,凭我的能力和手腕,根本保护不了她,更别提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护她周全,那天过后,阿措便消失了,时隔一段时间,她会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样而已。”
沈行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周谦整理好情绪,抬头问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要问的了?”
沈行约耸了下肩膀,表情显而易见。
陆周谦道:“过了一夜,我本想告知你这些事,但从你的反应来看,似乎早就对妖魔之事司空见惯。”
“也可以这么说,”沈行约淡淡道。
从他看到一身血肉模糊的阿措,再到陆周谦向他坦白过往之事,期间沈行约表现的都极为淡定。而关于过去一年中,他自身的所见所闻,这些经历展开来说,怕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不必再过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陆周谦抬手搭在沈行约肩膀上,目光诚恳,道:“小约,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求你。”
两人对视,陆周谦道:“我知道……阿措这副模样,恐怕已沦为妖物,但若是留在皇城中,你能不能……留她一命?”
话音落下,一片长久的沉默。
陆周谦目光低垂,识趣地收回了手,却听对方道:“当然。”
沈行约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有机会的话,我会尽力找人帮你医治好她。”
陆周谦动作一滞,眼中带着少许的茫然。
沈行约则抓过他的手背,力度不大地握了下,道:“以咱们的交情,你不该怀疑这一点,既然眼下都穿到了这个时代,也算彼此有个伴,我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彼此信任,你觉得呢?”
“对,”陆周谦定定看着他,半晌后说:“你说的对,小约,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能做到。”
“不能骗你,”沈行约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陆周谦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时间有太多的话要说,千头万绪,反而不知该先说什么。
静了片刻,还是陆周谦先开口:“我的经历大致就是这样了,你呢?昨晚不是说话的时机,现在能和我说说你身上发生的事?”
“那这说起来就……”
沈行约朝后靠去,随口卖了个关子,却忽地惊觉:“等等——漏掉了一个人。”
陆周谦:“什么?”
“我得走了!”
沈行约起身便要走。身后,陆周谦追着问道:“到底怎么了?”
片刻后,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沈行约的身影出现在此,随行只带了王福及几名手下的暗卫。
几人走过滴水的暗廊,陆周谦在沈行约背后探出目光,警惕地四下看去,不时拽下面前人的衣角。
“带我来这干嘛?”
陆周谦压低声音道:“约,你不会是临时改主意了,打算把我关在这吧?!”
沈行约稍停步,朝他眼神示意,后者便会意地点头,不再贸然问话。
“来见一个人。”
沈行约道:“说不准见到他,你我眼前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了。”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暗道最深处,负责看守诏狱的守卫停步,在最里侧的囚牢门前,跪地开始翻找锁匙。
“陛下,此地阴气太重。”
王福以袖口掩面,带着鼻音道:“陛下还是不宜……”
沈行约眸光一瞥:“这话你已说过两遍了。”
王福:“……”
“咔嚓”一声脆响,铁锁打开。
守卫将牢门推至最大,躬身问道:“陛下,小人是新调来接管地牢人犯的头领,这里头煞气太重,恐惊扰陛下圣体,您只需说声名讳,小人这便去给您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