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正在打人。”
一刻钟后,沈行约坐在正殿中央的龙椅上,神色紧绷,朝后猛地一靠。
左右侍者为他摇扇,沈行约一条手腕搭在龙椅扶手前,另一手解开颈前的衣扣,一下下地调整呼吸。
孙隆领了一队禁军入内,见到大殿中群臣时,不由得一怔。
王福在旁低声道:“陛下,禁军已到,您看这些反臣贼子,该如何处置……”
“押下去。”
沈行约抬手一指,锁定人群前的两个身影:“侯雎、冯皋,押入死牢,听后发落。”
王福稍一躬身,朝殿内通传。
沈行约又道:“相关党羽,一同监押,至于余下官员……”
话音稍驻,沈行约目光自殿下扫视而过,也清楚若细究起来,朝中文武群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反臣。
普天之下,没有一封诏令便将满朝文武全都推出去斩首的道理。
“余下官员,明日早朝前各呈一封认罪书,待朕阅后,会视尔等悔罪之心,再行定夺。”
左右丞相被押走,相关党羽陆续被禁军带下,片刻后,群臣重新跪好,拱袖齐声道:“陛下圣裁——”
少时殿内朝臣退去,军中众将上殿。
沈行约已脱了重甲,染血的衬衣勾勒出他削瘦的身形,在御座台前缓缓踱步。
“仗打完了,朕与你们想的一样,也想放个长假,好好地歇上几天,”青铜烛台静静燃着,火光窜跃,沈行约低沉的声音道:“奈何朕初回朝,诸事未定,朝政不稳,眼下这局面,也不得不再倚仗你们……”
“陛下何出此言!”
孙隆站出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话音落,其余诸将也齐声道:“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
沈行约缓和了脸色,道:“既如此,量功行赏的事就先缓缓,这几日,先由王役统领皇宫守卫,孙隆领都城禁军,即刻起,更换布防,先将都城内的动乱压下来。”
二人领命,沈行约又道:“李肃暂理宫中刑狱一事,相党在朝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左相侯雎,背后的世族势力树大根深,许多事处置起来,不能急于一时……”
稍停顿,沈行约垂眸道:“你多费心。”
李肃跪地领命:“是,陛下!”
简单布置过后,诸将各自散去,沈行约靠在冷冰冰的龙椅前,分神怔了一会。
王福在他耳畔轻声提醒,唤回了他的思绪。
“陛下,岁殿中已备好了宵夜和热水,您看是否此时移驾,早些歇息,明日早朝,怕是还有诸多事务劳心……”
此时已过三更天,整个大殿内静悄悄的,毫无人迹,唯有守卫分立各处。
沈行约抬眸看了眼王福,起身只觉既困又倦,移步岁殿中沐浴更衣,再度回到皇宫,沈行约左右看看,倒不见什么大的变化,解佩剑躺到龙榻上时,反而多了几分陌生感。
片刻后,王福躬身入内,撩开纱帐,在寝殿焚了安神香。
宫人鱼贯退下,熏香在室内弥散。
沈行约闭上眼睛,正准备睡时,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异声。
如此片刻,沈行约转过身来,掀被坐起,静听那道若隐若无的噪声来处:“谁在外头?”
“陛下。”
王福在帐帷后头低声道:“这声音,似是皇长公子……他,请求见您。”
“谁?”沈行约一脸莫名神情,默然少许,又霍地反应过来。
他此刻人回到皇城中,却忘了皇宫里本还有着一位皇帝,也即他名义上的皇兄——沈璞。
沈行约连日调兵,匆促间重新夺下皇城,入城后,便急着处置朝中官员,皇城布防,却唯独忘了处置沈璞。
原本沈行约以为,军队攻入皇城,沈璞早已死于混乱之中了;而即令不死,他的存在也早不足以构成威胁,理由很简单:
只要沈行约持续地不表明态度,自然会有识趣的大臣替他解决掉这一桩麻烦。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沈璞竟然主动求情,想要见他一面。
“他要见朕,”沈行约活动脖颈起身,双眸中的困倦之意渐渐褪去,道:“就不怕朕杀了他?”
王福呐呐道:“陛下,这……皇长公子只说,与您有要事商议,您只要见了他,就必不会再说赐死一类的话。”
“有意思。”
沈行约提起些精神,自兰錡上拾起佩剑,道:“宣他上殿。”
王福脸色稍怔,躬身退下。
不多时,两名禁军押着软禁中的沈璞,带到殿前。
沈行约一手拈着茶杯,居高临下,打量玉阶下跪地之人。
沈璞身着满是皱褶的一件暗色长袍,伏身叩首,背脊绷得挺直,不待沈行约说话,他便兀自开口,道:“请陛下屏退左右,有些话,我想单独说与陛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