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甲脱了,我抱你睡一会,”萧拓抬手在沈行约额前摸了摸,倾身过去,将人打横抱过来。
军队在幽州作战的这期间,一连数日,两人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经常是一场攻城战接着下一场攻城战。
而今决战前夕,军中的气氛更为沉闷,整肃中又透着一股风雨欲来般的压抑。
“斥候的消息传回,不会这么快。”
萧拓一瞥帐门,去解沈行约胸前重甲的暗扣,整套重甲为精铁打造,衔接处以金丝勾勒纹饰的皮革带条连接,下|身配以三片式的战裙,足有三四十斤。
“别烦,”沈行约打开他的手,眼皮启开一条缝隙。
战前需提振士气,沈行约心底积压的情绪终究不好在众将面前表露,唯有到了与萧拓独处时,才会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往上看时,瞥见萧拓带回的那只海东青落在对面武器架上,正在闲适地梳理羽毛。
“它跟你回来了?”
沈行约打起精神,从他怀中一跃坐起,挽起袖口的手腕搭在膝盖前方,目光平和道:“上次我怎么叫它都不过来。”
“再试试,”萧拓眼神示意。
沈行约略抻了下腰,手指放在案前敲了两下,海东青便展翅飞起,扑楞楞落到案前,一改往日的戾性,换了一副乖顺模样。
“这次给你留下了。”
萧拓道:“不必费心喂它,饿了它自己会找吃。想我了,就写封信给我。”
沈行约回过目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至此,关于分别一事,两人都不再提。
转眼间暮色将至,战鼓催发,军队犹如长龙出洞,迅速朝城下集结。
沈行约所在的天子战车立于阵前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而此刻,对面城楼的守兵业已做好了交战准备,垛口之间无数道利箭如冷刺般探出。
“陛下,”一名军士近前,压低上身凑近禀了句,沈行约的视线扫过战场,脸色冰冷而找不见一丝情绪,静默片刻,传令道:“开战!”
弓弦绷紧到最大限度,指向夜空中渐渐升起的月影。
下一秒,浸满火油的羽箭腾空,霎时点亮了整个战场。
“准备攻城——!”
密实的箭雨之下,军中先登大喝一声,率领重甲步卒朝前冲去!身后,数十名兵勇齐力拉动绳索,肩臂肌肉如绞,涨起青筋。
随着‘轰’一声巨响,投石机的机弩高高举起,将重达百斤的石弹瞬间掷发出去,‘轰隆’砸下,悍然砸中城墙一角,惊起一片嘈声。
攻城槌紧跟其上,撼动城墙,一声声撞向北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浑厚爆音。
一时间飞箭声、喊杀声齐发,迫近城门的数百先登架起云梯,迎着城头守兵挥举的长枪兵剑攀上,有的被长□□中,落地时拽着枪头,将那城楼守兵一齐带下,有的被迎头泼下的滚油浇中,挣扎中摔落城下。
沈行约眉头深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站起。
军阵前的消息连连传来,孙隆道:“陛下,有几位意愿归降的官员,发来密信,欲图内应,然而其后便没了消息,恐怕是行事败露,已被城内逆臣拿下,先一步控制了起来。”
沈行约已料到这种情况,此刻目不转睛,盯着战场的形势变化,冷声道:
“这样下去伤亡太大!弓箭手掩护,先让前锋撤回来!”
鸣金声响起,陷于攻城的前锋撤回阵前,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受了重伤,却都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陆续有士兵将伤员抬走医治。
沉寂的军营大帐中,沈行约一手按于桌上,手臂青筋绷起,显然在极力地压制情绪。
“陛下,”孙隆缓声道:“首轮攻城,城内贼兵定然全力以赴,力求死战守城,正是士气大振之时,只消以车轮战术消耗一二,等敌方士气耗尽时,便是咱们奋起反击的时候了。”
赵驻道:“末将请求领一队前锋,城下突杀,点到为止,与它打上几个回合!”
帐中诸将轮番请命,沈行约深吸一口气,冷厉的目光一扫而过,道:“去!把张书维给朕带过来。”
不消片刻,罪臣张书维被带至帐中,诸人视线交错,落在张书维身上,后者战战兢兢,谨慎跪地。
沈行约脸色沉吟,以布帛擦拭锋利的剑身,转身道: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