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军务之事目下还不足以令他头疼,只等战事完毕,处置过朝廷乱臣,接替朝政权柄事后,更为棘手的问题便接踵而至——放眼国中,除充州在徐阜等人治理下有了些许起色外,其余六州经历连年战乱,早已千疮百孔,届时兵戈一停,收拾这烂摊子也是一桩难事。
况且眼看就要入冬,朝廷要抚兵,要募粮,还要重启新人。
等捱过这一年,明年春耕、播种、戍边防、定国策,凡此诸事,都需要他一一去想,事实上,战事平息并不是一切的结束,反而是一切麻烦的开端。
沈行约默然不语,心境颇为沉闷。
“累就歇着,”萧拓尝试将他抱起,道:“进去睡?”
沈行约没说话,两手攀着对方的脖颈不肯起来,将头埋在萧拓的颈窝前,闻他身上沐浴过后,干净而清冽的气息。
两人纠缠了一会,在空荡荡的席位间耳|鬓厮|磨,萧拓的呼吸渐重,蓦地一个翻身,将沈行约压倒下来,侵|略性地双膝跪地,一步步往前,犹如两人在浑北初见时那般。
沈行约朝后退了半步,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被迎面而来的一个深吻而终结。
窗外风吹落叶,带起初冬的寒意。
停下时,萧拓一手托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温存后略显迷离的表情,微微肿起的唇角一抹淤青,看上去却格外性感。
“在这吗?”萧拓在他额心亲了亲,低声道。
沈行约被他挑起了几分兴致,原本积郁的心情顿扫一空,两人头抵着头,断断续续地接吻。
炭火噼啪燃着,屏风上映出一双虚影,内里不时传出宽衣解带,窸窸索索的声响。
外侧的厅门大敞四开,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再闯进来,沈行约渐渐放松下来,索性不再去想来日的种种麻烦,被萧拓抱在怀中顶|撞,回手乱摸,摸到柱帷的一角。
轻扯之下,后方的屏风一晃,轰然朝后倒了下去,两人俱是一怔。
响声一起,却并未惊动外头值班的守卫。
整个署厅内静悄悄的,料想是王福退下前特意嘱咐过了。
两人都没有管那屏风,沈行约呼吸不畅地回过头,唇瓣不时撞上对方的唇齿,萧拓则一手握着他的腰,咬着他的耳廓行事。
这夜沈行约是如何睡下的不记得了,醒来后,意识尚在朦胧之际,北地郡发来的书信于辰时送至城署,张衍正在院中静候。
沈行约从温柔乡中挣扎起身,裹了件外袍,坐在主厅中央,听张衍为他念读信上的内容。
“等等——”沈行约忽地叫停他,一手揉按眉心,问道:“张叱他什么意思?知道朕这时候顾不上他,教他解决北边的麻烦也就罢了,他倒好,狮子大开口?”
张衍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息怒。”
北地边郡与东夷接壤,本就风波不断。
而现在,迅速发展壮大的联合部族游羌更是屡次进犯边地,早前,沈行约自知鞭长莫及,有意与之和谈,曾想派出张衍出使;奈何那时,张衍被囚在浑北草原,等到一切条件具备时,战事又排上日程。
以至于行军的这些日子,与北方诸胡议和一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这么大的事,他想自己做决定?”
信上所指,关于游羌提出和谈的条件,张衍非但没有在这上面做出争取,反而以募兵不利,无法应战作为推脱,即将与游羌签订合盟,先前所提的条件只多不少。
沈行约晨起后思绪尚不清醒,听信时不免顿怒,硬是被窝了一肚子火。
张衍在座下察言观色,一连说了几句赔罪的话。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调整过呼吸,沈行约缓和了脸色,道:“去回了张叱,朕已作出了让步,议和的条件不能再多,实在不成,那就双方开战!战时由他挂前锋,兵败自裁谢罪吧!”
索性债多不压身,燕国境内战乱频发,也就不差这一件了。
沈行约垂眸思忖,只不过若真的在北方打起仗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充州又将陷入动荡中。
如此,军队攻夺燕都城的时间必须再往前提。
“陛下,”张衍叩首道:“臣自请出使边地,以解目下之困,还请陛下肯准。”
“朕说了,这事已不是你能管的了。”
沈行约不由得站起身,脸上稍有烦意,军队往前推进的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想过北地边郡与诸胡的问题。从前事从权急,本以为调张叱过去,有张淼留下的势力作为制衡,他在边地还能安分几天。
然而事实却是事与愿违,在处理边患的问题上,张叱总能借风起浪。
“稍晚些,你去把彭榷给朕叫来。”
思量过后,沈行约道:“即刻拟一封回信,驳回边地议和条约上的请求,暗中给徐阜发封信,朕要掌握充州四郡详细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