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听了昳的话,则又不确信起来。
沉吟半晌,沈行约朝身侧道:“你听懂了吗?”
“没有,”萧拓问道:“你想回去?”
沈行约:“……”
“算了,”沈行约知道,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没有任何意义。
当下之急,比起讨论那个虚无缥缈的神邸身份,还是思考接下来的战事显得更为实际一些。
子时过,军队行过一片碎石滩。
少了林木的阻隔,经过转弯处的风口时,冷风如灌,直面而来,令原本昏昏欲睡的队伍霎时转为清醒。
“陛下,起风了!”
李肃穿过队伍,追到亲卫身前,手中递来卷起的毯子。
沈行约回手去接,刚一伸手臂,萧拓却先他一步,扣住沈行约的手腕蓦地一拽,将他从马背带离,拥至自己身前。
昳差点睡着,忽而身前一空,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哎?”
“陛下!”
李肃控马追来,沈行约挣了下没挣开,被萧拓以大氅牢牢裹住,想到自己堂堂一介君王,此刻反倒像被人轻拥在怀,面上有些挂不住,便朝李肃道:
“你带着姜仲赶路,沿途照顾着他。”
说罢从萧拓手中抢过马缰,一磕马镫,走到队伍前头去了。
“什么意思?”
马儿驶出一段距离,沈行约道:“你怎么总是对他有意见?”
萧拓稍倾身,贴近他的背,身前的体温传递过来。
“如果他识相的话,就不该惦记别人的东西。”
扑面的冷风吹过,沈行约侧头避开风沙,没听清他这一句,道:“什么?”
萧拓改口道:“我说没有。”
沈行约:“你对旁人就不这样。”
萧拓将马赶到避风的一侧,问道:“谁?”
“昳。”沈行约想起,方才在马上,昳与自己共乘一骑,诸多逾矩的动作,萧拓都毫不在意。
而李肃只是从旁经过,随手递上一截毯子,便被他从中打断,其防备之意显而易见。
萧拓想了想,藏在大氅下的手臂一紧,搂住他的腰道:“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听了这句话后,沈行约简直不知该笑还是该怒,无奈问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萧拓垂眸看他,眸光一动,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天蒙蒙亮时,军队抵达河沃之滨,在临近山麓旁的溪流边停驻。
清早的燕勒山雾气缭绕,透着一股隔绝喧嚣般的静谧,犹如沉睡在梦中。
“在此休整半个时辰。”
沈行约勒缰下马,知道连夜行军,已是士兵们体能的极限,与众将交代过战前布防事宜,又道:
“派出斥候,沿线勘察。”
临时搭起的军帐内,沈行约一手按在作战舆图前,脸色凝重,沉吟不发。
方才,诸将已接连发表过此战攻夺隘口的作战主张。
尽管孙隆以为,所谓的刑徒军与燕廷所调其他州郡的守兵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然到了真正的战前时刻,仍谨慎道:“陛下,燕军在平饶战败后,败讯如风过境,固守萧关的将领定然有所准备,稍后咱们不妨先派出前锋骁骑,作为试探,根据初战情况,再行定夺。”
这时,帐外斥候回报:“陛下!萧关主关口及南段似有敌兵埋伏!山中雾瘴甚重,看不得清,这是标记伏道的大致位置。”
军吏呈上,沈行约看了一眼,便拿给帐内诸将传阅。
“根据咱们此前推测,敌兵人数不超十万,数万还是有的。”
李肃道:“前一战,北段云崖台口的石仓被炸毁,数月之间,纵使敌兵已把损毁修补,仍是防御上的一道软肋,或可作为一处突破!”
沈行约道:“云崖台口地势复杂,不宜大队行军,上次的路线已经暴露,不能再用。”
“这我想过,”李肃跪地请命,道:“陛下,请您下令,由我领一队死士,先从北段尝试突进!届时与敌交手,便可静观其余两处关口的反应。”
沈行约思忖少倾,没有急于下令,而是朝王役道:
“去看一眼外头的天气,雾气散了吗?”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军队集结,天色透亮,而秋霜尽染的燕勒山中,依旧云雾缭绕。
大雾阻隔了林地的视线,能见度极低,沈行约踟躇片刻,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趁着雾气进军,或是等入夜后。”
萧拓清点过箭囊内箭矢的数量,负于身后,道:“放心把前锋交给我,你领中军,此前在这吃的亏,这一次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