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随手一扯衬衣领口,方才战场上随军冲锋,这会平静下来,有些微微发汗,道:“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好,万一在攻打萧关前,再来个什么山妖河妖的,那就有意思了。”
说罢他转过身来,面朝萧拓,展露出一个笑容。
天幕渐渐褪去色彩,微暗的光影中,沈行约的发梢随风而动。
“上一次,是我没能如约,才会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境。”
萧拓近前一步,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了。”
夜风温柔地掠过两人身侧。
城外,战场上亮起了点点火光,士兵们清扫战场,拖走横卧的尸体,烟尘的味道随风弥漫。
关于此前兵败一事,过去这么久,萧拓已不止一次这么说过,而他此番推掉部落的大小事务,不辞千里地专心赶来陪他,也是在用行动做出弥补。
对着萧拓那全然坦露的目光,沈行约心底流淌过一丝暖意。
两人对视时,他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城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李肃追上城楼,道:“按您的吩咐,降兵的人数已清点好了,这是名册!另外,我代孙将军问一句,接下来攻夺萧关的一战,咱们……”
李肃踏上最后一截石梯,看到萧拓竟也在此,话音停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沈行约与李肃打了个照面,便换了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然而不知怎么,目光瞥过时,忽又想起昨晚萧拓的话,脸色又变得有些微妙。
“陛下,”李肃的目光在萧拓身上一掠而过,握拳道:“接下来萧关的战事,关乎全局,末将以为,胡戎王陛下作为外客,不便参与……”
“他不是外人,”沈行约道:“他是朕的人。”
李肃神情一顿,猝不及防望向对面,失落之中又隐约带了些许不甘。
听了沈行约的话,萧拓神色依旧,视线自李肃面上扫过,冷峻的目光中似带着几分挑衅。
“放下所谓的偏见。”
沈行约缓和了语气,道:“接下来的作战,他会以首将的身份参与其中,也算是军中的一员,所以,凡事涉及军情,有什么话都不必顾忌,拿到台面上说。”
李肃低首,索性不再说话,对此仍持有保留意见。
这时,张衍提着衣袍迈上城楼,颤声道:“陛下——华封郡那边似乎有所动作!这是边境发来的急报!请您过目!”
亲卫接过密信,拆开呈上。
沈行约低头展信,皱眉推了下镜框,两旁的守卫近前,提灯为他照亮。
沈行约的目光落于泛黄的信纸上,停顿了一瞬,当即道:“走!移步城署。”
“这是晋州北城传来的消息,”城署的议厅内,张衍低声道:“陛下,目前的形势,昨日军队战胜,河妖冰封后,上游的河口也在结冻。”
“边境的守兵照此推测,怀锋将军已领兵直渡河下,正往幽州发兵……”
“情况突发,”张衍道:“面对此种异况,怀锋将军可能来不及回禀。从时间上推测,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由华封郡南下的驿兵抵达军中,最少也要再等一天。”
厅内众将的目光一致扫过,张衍并未把话说死,留有余地道:“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
“但有一点,上游河水结冻的情况却是属实。”
孙隆面露沉吟,朝座上请示道:“陛下,您怎么看?”
沈行约踟躇片刻,稍稍转头,与萧拓的目光一触即分。
面对一片沉寂的厅内众人,他缓缓起身。
“传令下去。”
沈行约将信纸按在桌上,断然道:“拔营!集结军队连夜出发!争取在天亮前抵达萧关边地,届时再作部署!”
众将先是一顿,而后各自领命前去。
沈行约叫住张衍,又道:“中途截信,去安排人手,尽快与娓城的军队取得联系。”
张衍躬身道:“是,陛下。”
沈行约原想军队在此修整一夜,毕竟接连数日的作战奔袭,只怕军中将士们体力吃不消。
然而北边的消息传来,竟真如他所设想的,大河出现冻结,镇守在峪关门户的军队极有可能在这时采取行动。
沈行约肩上披着萧拓的战袍,站在护城壕旁,望着夜幕渐渐浓重。
城门吊索放下,军队如长龙般驶出,在他身侧,将士的铁靴踏地,发出统一的铿锵震响。
“和我骑一匹,”萧拓骑马经过,顺势一捞,将人带至身前,拢了拢他肩头的战袍。
“真的不再歇一下?”萧拓低声问道。
“这是个机会,”沈行约的目光投向前路,道:“若这时怀锋已经出兵,我这边也需尽早突破萧关,届时两军汇合,这是最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