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过,战马载着两人平地如飞,在宽阔的官道驶过,留下急如鼓点的马蹄声响。
一路疾驰,训练有素的亲卫们尚且勉强追赶,这其中最要命的当数张衍,他昨夜时从皇帝处得知,手里提着的木匣内装有人头,惊吓之下,做了整晚的噩梦,今日一早又随队伍赶路,马背上几经颠簸,差点要把老命都折在半路上。
萧拓看出来了,这样行进下去,队伍的距离迟早要拉开,便与身后几骑提前约定好落榻地点,载着沈行约先一步离去。
“前面又到一处边城了。”
萧拓扬鞭指向前方不远处,声音随风而散:“累的话停下来歇一歇?”
“算了,”沈行约道:“不入城,直接走过去。”
方才沈行约已靠在他肩上睡了会儿,这会儿精神头很足,得空便又思索起回到军中的部署,以及余下的安排。
正分神时,萧拓却勒马停下,将他抱到了另一匹马的背上。
胡戎的铁骑征战奔袭,基本每一个上战杀敌的甲士都会备一匹副马,以保证绝对的速度和战斗力。
而以往萧拓每一次来中原找他,都只随身骑跨着一匹战马,沈行约看着偶然多出的另一只马匹,不由得有些怀疑他此行的初衷。
复又转念一想,他们两人共乘一骑,出于对马儿耐力的考虑,多备一匹倒也符合常理。
“照你说的,争取天黑前抵达城署。”
萧拓利落地跃上马背,到他身后,重新抖开缰绳:“路上可以再睡会。”
“不睡了,”沈行约打起精神,心安理得地将萧拓当做马夫使唤。两人换了条路,绕开城池,一路往南深入。
沈行约道:“白天睡多了,晚上要失眠。”
萧拓低下头,朝他眼神示意,沈行约从他那暗示般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继而脸上微红,顿了顿,忽问道:“你……相信鬼神之说罢?”
萧拓道:“你那是什么癖好?”
沈行约:“……”
“说正经的,”沈行约正色道:“若我说,人族浩劫不日将至,魔物为祸人间,届时赤州大地将彻底陷入‘无序’,你会怎么看?”
耳畔风声掠过。
稍一静,萧拓淡然道:“那便一起毁灭罢。”
沈行约:“…………”
“所以,”萧拓问说:“这是你决心带走巴浮头颅的理由?”
“也可以这么说罢。”
沈行约也不能确定,能不能从中寻得突破,只道:“我想尝试,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口。”
“你昨日已撬开了,”萧拓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却不是他的。”
沈行约终于忍无可忍:“说正事,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拓轻咳一声,敛起表情,道:“你所说这些,或许有朝一日会成为现实。”
沈行约仰头看他,眉心稍蹙,听萧拓的声音道:从车牧选择入魔之日起,我便料想,兴许往后会有这么一天,那将是一切混乱的根源。”
沈行约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不只是为接下来的战事,还有即将到来的、全然未知的局面。
“你不该送我这一程。”
沈行约忽想到了什么,心中隐隐生出不安:“在这之前,车牧还会找上你的族人,到那时……”
“你不了解他。”
萧拓却摇了摇头,道:“他的目标是我。”
曾在金都王庭中,为了夺得王权,掀起的腥风血雨落于帷幕,暗潮褪去之时,车牧亦迎来了他生命的落幕。
然而他追逐权利的执念至深,仇恨的种子破土萌芽,其后借助魔的力量死灰复燃,直到此时,车牧虽尚未主动挑起部族祸端,却是个随时可能出现变故的隐患。
“他想要重新夺回王庭的权利,而我也同样想要亲手了结他。”
萧拓简单道:“到得这么一天,一切便可见分晓了。”
沈行约思及起那个预言,思绪再度陷入停滞。
他很清楚,以萧拓的个性,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尝试为摄提格复仇,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设若真到了那么一天,自己又能替他做些什么?昳口中所指,天地倾覆之日,关于人族的灾祸,与车牧的入魔存有关联,短短一刹,沈行约忽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如果车牧因心有不甘而入魔,那么在中原大地中,是否同样存在着另一种力量,正于暗中集结,密谋着什么?
“容我再想想……”
许久的沉思过后,沈行约道:“起码现在基本能确定,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