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大抵能猜到,其实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件事。
对于摄提格之死,萧拓始终不能释怀。
两人同住的数日中,曾不止一次,萧拓从睡梦中惊醒,面带痛苦与惊惧之色。
而对于这些,沈行约从不过问,每到这时,只是替萧拓擦去额前汗渍,安慰般与他抱着,彼此身体相贴,复又沉沉睡去。
“部落中,巫师用人骨、兽皮等物,制成了这面祭旗,用以防备魔族来犯。”
萧拓沉声道:“我二哥的死,可以断定与车牧有关。他投靠了魔族,而我与他之间,早晚要有一战。”
沈行约顿时神色凝重。
萧拓顿了顿,决心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他,便以寥寥数句解释了事情经过。
沈行约听后大为震惊,道:“等等……你是说,活尸巴浮的头颅还在营地中?!他能开口说话吗?”
“不能,”萧拓道:“我已试过了。”
沈行约当即表示,自己要亲自过去看一眼,毕竟当日在林中,魔女的突然现身,以及在这之后所发生的插曲,都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萧拓将祭旗收起,两人转至杂库。帐中放着不少武器部件,中央一个不起眼的方桌上,苫布揭开,底下现出巴浮破败的头颅,双目已呈现出灰败之色。
“巴浮的头颅存留下来,部落里不少人都提议用人头来制酒器。”
萧拓将掉落的枪头拾起,转头道:“喜欢送你,你可以拿去当球踢。”
对于他这个提议,沈行约不由笑了起来,“怎么什么都想送我?”
“人送你了。”
萧拓朝他扬眉,道:“要不要?”
沈行约:“本就是我的。”
堆满武器的杂库内,二人对着死去巴浮的头颅打情骂俏,这画面实在诡异。
而萧拓只是随口一说,想要将这俱头颅送给沈行约,任由他来处置,是想到上次魔女匆促而逃,从天幕响起的,那混沌而古老的审罚声音中,断定魔女不会再为这头颅而来。
却不曾想,沈行约还真动了这心思。
“真送我了?”
沈行约对着,对着巴浮那纹着梵文的光头,简直无从下手,索性用苫布将其包了起来:
“明日走时,我打算带回去研究几天,说不准,有人能令他开口说话。”
萧拓眉头微微一动。
沈行约并没有向他过多解释什么,少时提着颗人头回了前营,将巴浮的头颅暂时放置在那里。
晚上沐浴时,沈行约背过身,思索萧拓方才的话,并考虑着要不要将昳的身份,以及关于人族覆灭的劫难说与他听。
毕竟这场浩劫无关族别,而作为胡戎部族的统领,若说起来,萧拓自然也应有知情权。
“明日还要赶路,今晚早点睡,”萧拓将布帕拧干,为沈行约擦背。
目光低垂时,望向他光滑带着水光的背脊,乌发披散,更衬得沈行约肤色冷白,在灯光下透着诱人的色泽。
萧拓喉结一动,仍忍不住会产生反应。
“嗯……”沈行约略沉吟,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不准备先和他说这件事。
等到先将巴浮的头颅带回,再尝试看看,从昳那里能不能问出什么。
等弄清楚一切再说不迟。
“靠那面祭旗,你有把握能战胜你大哥?”
沈行约在水下转过身,牵过萧拓的手,看他两只手掌上的划伤,结痂脱落后,留下了浅淡的疤痕。
较之另只一手,他左手掌纹的旧伤更为明显,正是当日沈行约以剑斩伤留下的。
顺着萧拓骨骼分明的手腕往上,修长结实的手臂处,还有一道疤痕,则是后来萧拓为他在林中猎白虎,被虎牙咬伤所致。
夜里,两人侧躺在榻上,彼此相对,萧拓带伤的手掌抚摸过沈行约的侧脸,竟令他有种奇异的感受。
“不会有事。”
帐帷内,传来萧拓低沉的声音:“我的命是你的,没你的肯准,我不敢死。”
沈行约莞尔,心头触动,只觉得世上再动听的情话也不过如此,于是便也伸出手,摸了摸萧拓的侧脸。
“那天为什么不现身?”
沈行约道:“你明明就在我身边。”
暗影中静了少许,片刻后,萧拓道:“已答应过你。”
那一夜后,萧拓偷偷潜过边地,一个人追赶沈行约的军队,只为远远地看他一眼。
“我以为,若你不曾发觉我来找过你,就不算违背盟约。”
萧拓如是道。
想到那个雨夜,两人分开,沈行约心境复杂:“我……我不是,”
“我知道,”萧拓道:“你心里有我,我感受得到。”
说罢将他的手放于自己灼热的胸膛前,轻轻按着。
隔着一层衣料,沈行约感受到他的身体中,心脏强健而有力地搏动。
那声音渐渐加快。
沈行约倾身过来,两人嘴唇碰触,彼此搂抱,动作的幅度引得帐帷一阵抖动。
稍许后,帐帷归于沉寂。
沈行约意兴阑珊:“算了算了……”
“太累了。”
萧拓无比尴尬,语气生硬道:“这几日没休息好,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行约道:“睡吧,没什么,都是男人,我了解的。”
萧拓:“…………”
帐中一片沉默。
在那微妙的沉默里,沈行约又说:“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总想着那件事。”
萧拓脸色稍有好转,听到这话时,当场崩盘,沈行约一翻身,抱住对方脖颈,勾在萧拓身上眼含笑意道: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萧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