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王福入内，开始着人吩咐晚膳。

沈行约看着桌上茶杯，忽问道：“之前有个什么事？朕记得你提过一次。”

“是，陛下。”

王福将几样饭食摆开，答道：“邑野边地，胡戎王陛下差人送来一件信物。”

沈行约眸光不易察觉地一动，吃饭时随口问道：“邑野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话题到这，沈行约忽想起来，张衍人还被扣在胡戎营地里，部落转场后，萧拓仍迟迟不肯放人，这会儿又送来个匣子，他想干什么？

王福便将这段时日以来，邑野的情况转述了一遍，提及胡戎那边按照约定，送来了奴隶，因为绥应战事未定，只得将人暂时安置在南阳郡的边城中。

“先这样，”放下汤碗，沈行约道：“张衍他……”

王福侧身请命，等待他的示下，沈行约话说一半，却叹气道：“算了！”

目下形势所迫，令他实在无瑕顾及太多。

几乎一日不停的征战，沈行约只觉身心俱疲，尤其在静下来后，绷紧的弦稍一松，疲惫感犹如浪潮般将他吞没，连说话都提不起劲儿。

当晚军中议事，众将脸上都带着倦态，彭榷更是听着听着一手抵着头昏睡了过去。

沈行约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军队必须早作修整，调整一下状态，一味地想要稳定局势，反而欲速则不达。

于是当日沈行约便下令，命全军暂作修整，一日后，再向周边城池扩张，与此同时，暗中联络边城等地的负责人的事则一刻不停。

接下来要尽快从绥应抽身，和孙隆的军队会师。

沈行约不想陷在此处太久，一些不必要的战争能免则免，能招降的尽量招降。

秋风卷挟落叶，荡过长街，风中传来残叶掠过时的窸窣声。

城署内，入夜后已有凉意，夜色渐浓，在熄了灯一片黑暗的床榻旁，沈行约忽地翻身坐起，手指摸索到匣子，犹豫了片刻后打开。

看到里面所呈之物时，沈行约略怔了一下，继而胸口传来一阵隐约地刺痛。

夜深，萧拓带着一身疲惫，从附近的草场下来，来到穹庐帐外。

身后景望牵走了马，门口的守卫为他打来水，萧拓便脱下外袍，随手扔在栅栏旁边。

月色下，萧拓打着赤膊，只穿一条薄裤，露出上身紧绷的肌肉线条，肩背结实宽阔，一瓢水顺着脖颈浇下，身旁伺候的守卫们低眉看向他。

萧拓回头，抹了把脸：“有什么事？”

“王……王上，”其中一人递上布帕，另一人则朝身旁使眼色，两人对上眼神，便都噤了声。

萧拓不明所以，洗漱完后擦拭身上的水痕，狐疑地看了眼毡帐，忽问道：

“那些贡女又来了？！”

“没、没有！”守卫们齐声道。

到了守卫交班之时，萧拓虽有疑惑，却没再问，披了件衣服，到穹庐大帐处理过部落之事，后夜时才赶回毡帐。

帐门撩开，萧拓低低地打了个哈欠，面容略带困倦。

里面留了一盏豆灯，映出微弱的光影。

经过帷幕转角时，萧拓敏锐地觉察到里头藏了人，当即怒火中烧，按捺着火光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萧拓极不耐烦，只以为还是上次契犁族那个贡女，受族长之命，几次三番地过来纠缠。

然而帷幕从中撩开时，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烛光映出女人半|裸的胴体，纤瘦的背影正对着他。

萧拓喉中一滞，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心头涌现出复杂的感情。

这夜，阿姞娅来到他住所的毡帐，长发披散，浑身颤抖当着他的面褪下外衣。

手指往下，阿姞娅低头裙边的系带，一滴泪珠滚落而下。

也是在那一刻，萧拓上前一步，猛地抓起她的手，制止了她余下的动作。

“二嫂，”萧拓扭头别过视线，仿佛有一口气堵在喉咙，只能尽量平和语气：“你何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