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道：“还有什么事？”

“驹骊方面有了新的消息，奏疏已由下面文官整理好，稍后便会呈上……”

沈行约随意地一点头，起身道：“当是什么事，交给张衍不就……”话音戛然而止。

沈行约这才想起来，张衍被扣在了浑北，还没回来，面上不由得一沉。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张衍不在，沈行约处理军中、朝中事务颇受掣肘。而想让张衍手下的属官们接替他的职务，做好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

沈行约只得道：“让他们呈上来。”

王福应声，又道：“还有……陛下，姜成在院门外守了一夜，这会儿还没走呢。”

沈行约昨晚几乎没睡，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

而同样一宿没睡的还有姜成。

因为自己的弟弟被留在御前问话，不知怎么样了，姜成放心不下，索性蹲在院门外墙根下，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晚上。

直到次日清早，太阳光照耀在身上，交班的守卫将他拍醒，姜成困意迷蒙地睁开眼，这才意识到了一个无比严峻的事实——姜仲被留宿御前，整整一夜未归！

这下姜成死活不干了，因他之前道听途说了不少宫闱秘闻，此刻争着嚷着要闹到御前来。

“胡闹！”沈行约轻斥一声，听王福说完，颇觉得有些头疼。

数日过后，彭帜率部众正式出发，前往南阳郡负责统兵一事；而同时，驹骊的消息再度传来，这次，徐阜在奏疏上特意提到，北地郡战况缓和，对于沈行约早前所提，休战议和的请求，游羌方面不再坚持以往的强硬态度，而是提出了议和的条件。

“这群蛮夷，胃口也太大了！”

对于游羌提出的要求，李肃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陛下，决不能答应他们，如果这次开了这个先例，诸边这些蛮人今后只会更加得寸进尺！长此下去，无异于在养虎为患！”

沈行约没有理会李肃的话，转而问道：“你们怎么看？”

“陛下，李肃所说不是没有道理。”

孙隆站出道：“游羌向咱们索要的东西：药品、布匹、粮食、和盐铁……这些资源，尤其是其中的盐、铁、粮食，这些东西，必须由咱们所限制。”

孙隆面色凝重，又道：“况且，游羌所提的要求，目下已超出咱们所能承受的范围，臣以为，议和之事，还应再做商榷。”

一时厅内静寂，赵驻道：“若是张大人在，或可出使北地，与游羌周旋谈判。”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静默。

这个当口，张衍不在军中，而是远在近千里的胡泷，为胡戎王所扣留，其用意不言而喻。

沈行约又何尝不知对面的意思，只不过，他既然想好了要断，就索性断个干净，只能是自己辛苦一阵，再委屈张衍一段时间。

沈行约朝厅内几人看过，忽而道：“军师？”

“陛下，”军师站至人前，拱袖待命。沈行约道：“不妨此次由你出使，前往北地边郡，与游羌议和，你看如何？”

“陛下，”军师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军务当前，臣怕离开绥应，万一燕廷再出兵来攻，届时军中调动，涉及到出兵伐谋之事，没人看顾……”

军师的请辞极委婉。

沈行约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这时，在一旁听了许久话的王役突然道：

“陛下，我有个想法，能说吗？”

沈行约稍一抬首，王役便道：“游羌这次同意和谈，而给出的‘清单’上，第一个指明了要我中原的药品，会不会是他们的部族，遇到了什么麻烦？”

其实这一点，厅中众人都已想到。

只是针对北地的情形，沈行约的主张并非力战，而是求和。

缘由他们这边和燕廷长久周旋，已是自顾不暇，无力再去派兵北上，因而谁也没有提及这一茬。

“有这个可能，”沈行约点点头，无可无不可地道：“给徐阜回一封信，让他再派人，探听北地边郡的动静。”

“至于和谈一事……让徐阜派两个可靠的人，前去游羌的驻地，往来游说一下。”

说罢，沈行约起身，径自离去了，留下议厅的众人面面相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形势一日比一日严峻。

转眼间九月过半，面对着燕廷的陆续派兵，大军压境，沈行约始终保持着消极的中立态度，只要战事还未打响，便不做备战的决策，整日待在城署，偶尔出来晒晒太阳。最多的时候，便是召姜仲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