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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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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叱的军队尽数出动,与南阳守兵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在地势较平坦的山麓以南,双方列阵冲杀,黑压压一片移动的人影。

很快,大叱凭借协同战术,数千突骑攻破边关。

边关一破,相当于邑野的北面门户正式向敌人敞开,张叱指挥军队,迅速后撤,封锁关内要道,并尝试包抄,展开反扑。

就在战场形势胶着,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萧拓领兵出现。

月夜之下,胡戎的铁骑振臂一呼,如疾风荡过草地,直冲入战场中心,在双方交锋,兵刃交错间驰骋来去,冲垮了两军战线。

萧拓战袍扬起,负身马上,膝盖一抵马腹,烈马发出嘶吼,载着他冲向垓心。

飞速行进之中,萧拓单手执缰,按于马背上,身体前倾,露出野性的目光,专注而充满掌控欲,像草原上伺机猎狼的鹰。金刀在掌心回旋,每次手起刀落,都有不分阵营的敌兵头颅滚下。

在他身后,跟着平义统领的一队亲兵。

早在大叱攻入边关时,景望便执行命令,领一队人马率先而去。

有了胡戎的加入,战场上的形势陡然转变。

此前往来胡戎的使者,大叱王麾下军师莫增退至后方,看到这一幕时,骤然色变:“是胡戎!将军!他们也率军前来了!看这情形,也想要分一杯羹!”

战事稍歇,大叱的主将迫奴催马,从潮涌般的兵众中走出,看到对面平义的身影,遥遥喊道:“北方的朋友!今夜——你们的军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是我们与中原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由你们介入!请回去!回到你们的北方草原去!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莫增受大叱王的嘱托,被派往战场督军,此刻也喊话道:“平义!你躲在军队中,我一样看得到你!怎么?你们胡戎的新王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你在老阎都身边这么些年,难道也不清楚,我们草原上的规则吗?!”

“当日,我以使者身份前往胡戎,想要与你们胡戎结盟,可是你们的新王狂悖无礼,不讲信义!正面拒绝了大叱的盟好,今晚又率军前来,做出这样出尔反尔的事!难道你们就不觉得羞愧吗?!”

莫增的声音随风传来。

两军遥遥对峙,旁侧则是静观其变的南阳郡兵。

平义勒马停步,听到对面出言挑衅,仍保持了足够的涵养,上前请示道:“王上……”

萧拓抬起手臂,示意平义不必再说。

战马载着他冲出人群,径至阵前,萧拓将绷布缓慢绕在手臂上,一膝屈起,脚踩马鞍,以一个斜倚的姿势坐于马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数日前,大叱来使之时,孤王已表明立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你们的使者有意隐瞒真相,造成了今日局面,这怪不得我。”

敌营中,首将迫奴目光一转,怀疑地落于莫增身上。

顿了顿,迫奴道:“即便如此,那也是莫增个人的事情!我等奉大叱王上之命,攻取邑野边地!兵戈所指,势在必行!若胡戎不欲与我等为敌,还是今早退兵,不要为难为好!”

“对!”莫增高喊一声,煞有介事道:“胡戎的王上,我似乎记得,在您还是王子的时候,就私占胡泷之地,养兵秣马,屡次发动挑衅,与大叱开战,今日,您又做出这等举动,岂非蓄意要与大叱过不去!”

萧拓渐渐收敛神情,长靴放下,坐直身子看着对面,他的肩头,狼披随风坼动,随马儿微微晃荡。

在他身侧,平义高声道:“莫增大人所说,倒令我想起一事,正好相问!当日,大叱使者离开时,为何行踪鬼祟,绕路到玉泷雪山?又为何私闯我部族水源之地,并且留下了足迹?想必,你莫增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为何在此时节,我们的部族会染上瘟疫!若说两族交恶,蓄意作对,也当是你们先挑的头!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莫增踉跄控马,脸色微变。

萧拓道:“只要你们交出莫增,即刻退出边地,孤王可以既往不咎,不追责你们大叱投毒之事!”

迫奴将军:“他在说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

迫奴收回目光,虽不知这其中有何隐情,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即下令道:“既然道理说不通,不必再费唇舌!开战吧!”

绥应主城,城署中: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行约站起身,听到消息时,胸口处猛地一震,显得整个人有些激动。

王福刚要跪地就被他拽起来了,又将南阳的消息原封不动,照实回禀了一遍。沈行约稍咬下唇,语气不屑道:“他去支援张叱做什么?”

“是呀陛下,”王福跟在他身后,顺着回话道:“这样一来,陛下您在南阳郡的安排,就全被打乱了。”

沈行约走到御案前,随手翻看奏疏又放下,面上仍一派镇定,负手踱步时,凌乱的脚步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迹。

“也……也无妨,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王福抬手在嘴上拍了下,回道:“胡戎新王领兵来援,与南阳驻军联手,击退大叱,战后双方没有清理战场,而是……”

沈行约皱眉问说:“打起来了?”

王福耸肩一笑,作了个为难的表情。

另一边的战场上,大叱的军队正在败退。

萧拓收刀归鞘,肋下挟着一人,随战马腾跃,来到城门下。

面对坚固高耸的城门,萧拓随手一扔,将人质莫增掼在地上,随即举弓搭箭,对准了浑身是血在地上爬的莫增。

“别杀他王上!”

身后的军队正在往他们周围集结,平义飞马赶来,忙道:“留他一命!王上!说不准以后还有用处。”

萧拓稍收势,箭矢放低,回头看了眼溃逃中的西域军。

夜色里,这群西边的蛮夷败阵而走,将领迫奴根本顾不得来救,任凭莫增被生擒,落在了胡戎手里。

“快!”平义不住喘气,岁数上来体力跟不上,见他们的新王破天荒地听了次劝,当即命令左右:“快去,先把他捆起来!”

天幕乌云盘虬,遮住了月光。

黑压压的城头上,全是南阳的驻兵,垛口间,缓慢探出的箭矢对准了他们。

从大叱现出败势时,张叱便立马调头,吩咐亲信,守住城门,随后收兵撤回城中。

此刻,边关虽被冲垮,可想要深入邑野之地,仍有城墙阻隔,胡戎的兵马被拒于城外。

“张叱!”萧拓负于马背,朝城头喊话道:“我替你打跑了西域的军队,开城门放我进去!”

张叱在城楼上,不敢往前,只躲于兵将身后,眸中一阵思量。

他早就看出,这个胡戎王室与沈行约的关系非同一般,从过往两人相处来看,只怕是他的姘头。而今夜变故,先是大叱南下来犯,北边的胡戎听到风声,随后杀至,更难说打得是什么主意。

碍于方才作战之中,胡戎铁骑的勇猛表现,张叱虽铁了心不会打开城门,引狼入室,但也不好直接开罪,便折中回复道:“萧将军……不对,现在该称您一声胡戎王上……”

“今晚,胡戎军队南下支援,末将感激不已,只是,现今边关已破,若他日追究起来,末将已是万死难辞其咎!这当口,没有陛下的调令,末将万万不敢私自开城!王上实乃深明大义之人,想必不会为难我等边关将士,还请回吧!”

一语毕,张叱往下探出视线,见胡戎铁骑列阵,兵临城下,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又道:“若王上还有要事,末将愿亲往绥应,为王上代为转达!”

“少废话!”萧拓从怀中掏出腰牌,喝道:“我有信物,开城门!”

张叱只一眼便认出,他手中所持,正是沈行约的御赐腰牌,咬了咬牙道:“请恕末将不能私放胡人入关!还请回吧!”

萧拓当即不再废话,举弓搭弦,冷峻的目光对准城楼旗帜。

倏尔,箭矢离弦飞出,挟劲力正中旗杆,发出一声清脆利响。

城头大旗从中射断,掉落下来。

“胡戎强犯边地!”

张叱步步后退,高喊道:“守……守住城门!”

正此时,一队黑衣人无声无息攀上城楼,从后方出现,截住张叱去路。

寒光忽闪,景望的刀架在张叱颈项,将他挟持住:“现在可以开城门了吗?”

云层散去,现出稀薄的月光,邑野边城外,萧拓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张叱,负于马上,以睥睨之态对峙南阳的守军。

在他身后,是如群狼般的胡戎铁骑,立在城门外列阵以待;而萧拓所正对的,则是失其统领,畏惧不前的南阳郡兵。

“对面的将士听着!”

萧拓立马城下,提声道:“今日境况,念及你等守城不易,孤王留下腰牌,只一人入关,与你们的陛下商议要事!凡阻拦者,杀无赦!”

两军阵前,由城门分开一道天然的分界。

听闻此言,对面的南阳郡兵茫然无措,人群响起一阵骚动。

萧拓回过身,朝平义道:

“你留在这里,让军队在城外等着!若有一人敢不听将令,私自闯城,依军法处置!”

“王上!”

平义忙上前道:“此去绥应,请让臣作为您的护卫,随您一道吧!”

萧拓回眸看他,眼中流露出稍许不耐。

平义道:“巴里赞他千咛万嘱,务必要我寸步不离,保护王上的安全!邑野城外,留景望与王庭将领在此,看着他们,不会出乱子!”

萧拓微微皱眉,耐心已到极限,此时勾住马镫,猛地一夹马腹道:“你愿意跟就跟着,只一点,别拖后腿!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载着萧拓,与被挟持不住痛骂求饶的张叱,飞往城中。

在抵达城门处时,萧拓忽伸手,从怀中勾出一物,利落地一个甩臂,手指运劲弹出,一个金晃晃的东西划破夜空,发出裂空般的响声。

南阳守兵顿时慌乱无措,后撤数步,以为是什么飞刀暗器。

马蹄一跃闪过,掠起疾风。

转瞬间,萧拓的身影已消失于夜幕,而方才那掌中之物,则在经过时,‘泠’一声被钉在城门内拒马桩上,入木三分,赫然正是天子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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