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头看着耳钉,像是它会自己给出答案。
管理员不解,说:“那只是副本构造的饰品。碎得都不像数据残渣了。”
他没回应。
也没放下。
**
那天风又起了。
不是碑前那种安静如常的风。
是突如其来的、不受逻辑控制的、带着碎光粒子的风。
风里裹着极淡的声响,像电流被缠绕成细丝,在半空中轻轻震颤。
耳钉开始发热。
不是刺痛,而是温度,像从另一双掌心缓缓传来。
那一刻,萧景焱几乎以为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可他明明……一个人坐了这么久了。
他低头,指腹轻轻摩挲那枚红宝石。
它微微震动,像是意识到什么要开始。
他握紧它。
下一秒,耳钉突然崩裂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红光从缝隙中逸出,在空中勾勒成一道难以辨认的轮廓——
像一个人,又不像。
轮廓断断续续,数据紊乱,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系统残识唤醒异常】
【检测到:非主系统逻辑体试图连接遗忘源】
【危险级别:未知】
他听不见这些提示。
他只看着那团光影,那一点点拼合的形状。
他感觉,心跳开始混乱。
像是胸腔深处,有某个沉睡太久的碎片,被悄无声息地叩响。
那团光影在空中缓慢翻转,像在挣扎。
它不断塌陷、重组,反复尝试描摹一张面孔。
模糊。
苍白。
不真实。
却一次比一次接近。
直到它终于稳定了一瞬。
萧景焱看见——
那是一双眼。
清冷、沉静、永远带着点轻描淡写的嘲讽。
哪怕站在死亡边缘,也只是冷淡地低声说:
“你又追上来了。”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下一刻,那团光影再次炸开。
——失控了。
—
顾清尘从废墟另一端穿过断层。
意识碎片并未完全恢复。
他甚至还没有“形体”。
他只是以一个过载而模糊的自我逻辑在逆向回溯。
走了太久。
副本不认他,系统不接纳他,他连存在本身都变得可疑。
可他知道——有人在等。
那个人坐在碑前,风一吹就回头。
他记不起你,但他在等你。
这就够了。
顾清尘走到残识交界点,看见那团自己未完成的光影开始崩塌。
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必须赌。
**
顾清尘抬手。
没有实体,没有重量。
只有意识里最后一段“被爱着”的轨迹——那是萧景焱在第七轮里说过的一句话:
“我记不住你没关系。”
“但我一定会认出你。”
他不记得他有没有回应过。
可现在,那句话像锁骨下藏着的一根细骨,在时间的尽头裂开。
顾清尘将残识向回剥离。
那是一种接近自毁的行为:他以自身未拼合的逻辑,反向抵达一个已经关闭的“等待体”。
萧景焱。
副本中已被清除记忆的权限者,主系统永久移除他的“绑定对象”字段。
——他们的联系,早已不被承认。
可他赌,赌那个人会回头。
即使看不清他是谁。
也会伸手。
**
而那边,萧景焱看见那团光影炸开后,忽然用力握紧了掌心那枚碎裂的红宝石耳钉。
他听见了心跳。
自己的。
——也像是另一个人的。
他忽然想起,那一场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对他说:
“你要我留下来。”
“可你却忘了我是谁。”
他低声道:“我没忘。”
“我只是想不起来。”
耳钉发出极低的共鸣,像是回应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碎光重新聚拢。
而顾清尘,也终于踏出了“残识”边界。
风暴中心,光影拼合成一个轮廓:发丝、肩线、腰骨、步态,一点一点,都是他。
萧景焱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没有人告诉他那是谁。
他也没开口。
只是凭着直觉,走向那人。
顾清尘的意识稳定在那一刻完成。
他终于有了实形,有了气息,有了一个“可以被拥抱”的身体。
他抬头,看见那个人朝他走来。
那一刻,没有副本、没有编号、没有逻辑验证、没有对错。
他们只是,两个人,在历经九次崩塌之后,再一次,站到了彼此面前。
顾清尘张口,声音还很轻:
“……我回来晚了。”
萧景焱站定。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眼神带着极深的克制。
像是他用了极大的力气在问自己:这个人是谁。
可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走上前。
伸出手。
抱住了他。
“晚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你每次都会回来。”
顾清尘闭上眼,回抱住他。
指尖扣住他背部某一处肌肉线条,像是终于捡回一件失落太久的东西。
**
风忽然停了。
碑上,那道刻痕彻底消失。
石碑下方,浮现一行新字:
「你还记得我。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