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是在当天诊所关门之后过来的,夜默燃亲自去接的。一路上他和安森说了很多关于权承雨的事情,想尽可能的多让他了解一些情况。
安森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一直在本子上记录着,生怕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回来后,夜默燃也没有直接带他去见权承雨,而是喊着林鹏三个人一起吃了口饭,顺便说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治疗过程。
这些细节,夜默燃并不是很清楚,因为林鹏总是报喜不报忧,但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段时间过的不可能那么容易。
“总的来说情况就是这样,之前那大夫好像真的把另一个人格给压下去了,这两个月一直没出现过,也没有出现的苗头,我感觉现在是没啥事了,也不说胡话了,也不发疯了,另外那个雨哥偶尔出来的时候还挺乖的,没什么问题。”林鹏边吃边说。
“好的,我了解了,一会麻烦你把剩下的药给我拿过来,我看看。虽然你口中的那个权承雨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他的问题依然非常严重。依靠药物的话治标不治本,个别长期吃药的患者会出现轻生的念头,我们还是得把病根揪出来。”安森是见过林鹏的,之前他陪着夜默燃去过自己那里,这一晃也过去好几年了。
“成,一会吃完饭我去给你拿。”林鹏应了一声,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
“安森,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你说轻生我想起来了,他手腕上有道疤,他没提,我也一直没敢问,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就有过这种想法。”夜默燃是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他脑袋里现在都是权承雨回来时候的样子,还有他和自己说的那句-------“如果我背叛过你呢”,纵使理智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心里依旧像长草了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夜哥,你想多了,不是那回事儿,雨哥意志力强着呢,谁死雨哥也不可能死。那道疤陈辉问过了,就是他以前发疯的时候不小心弄的,不是自杀。你啊,别老把雨哥想的那么脆弱,你是没看见另外那个人出来的时候,那,怎么打都不带服的。”
夜默燃较有兴致的看了正在吃东西的林鹏的一眼“哦?怎么打?”
林鹏正在嚼东西的嘴立刻便停了下来“夜哥,这帐你可不能算我身上,都是陈辉让的,赵鑫可以给我作证啊。”说完林鹏举了个发誓的手势“要不我现在给他去喊过来。”
“吃你的饭吧,喊人家干什么。”夜默燃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所以白天他那么怕你,是因为你经常打他?”
“夜哥,我求你了,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个饭了,都说了,陈辉让的,再说了我也没经常打他,这黑锅我可不背啊。”
“虽说暴力手段不可取,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夜先生,你也别怪他了。”安森见林鹏为难的样子,给他说了个情。
林鹏冲他投了个感激的目光。
“吃饭吧,没有怪你的意思,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吃完饭把知道的都和安森说一下。”
“嗯。”林鹏应了一声,确实还有没说的,那就是怀特那段。陈辉真挺厉害,把在加拿大发生的所有小细节都问的明明白白,除了权承雨是真的想不起来的,剩下的全都知无不言的告诉了陈辉。当然,自己也一直在旁边听着,可是这些话到底该不该和这个医生说呢?这医生不像陈辉,陈辉和夜默燃没什么交情,可安森和夜默燃他俩可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从夜默燃来美国那阵开始俩人就认识,并且一直相处到了现在。
最后,林鹏还是决定不说了,权承雨当时并不是自愿的,再说也确实没失身,更谈不上什么背叛。他已经够可怜的了,这些事儿如果一旦让夜默燃知道,那绝对没个好。夜默燃他太了解了,这人洁癖,而且小心眼,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副大度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却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位爷再一抽风,去找权承雨要答案,再给人家刺激了,那他和陈辉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所以,不说。
吃过饭,林鹏便带两个人去了权承雨的房间,他推开房门,发现屋内的人竟然睡着了。
此刻权承雨正安安静静的侧身躺在床上,就连进来了人都毫无察觉。
林鹏看了看表,有些纳闷“照理说这么点不应该睡啊,这睡觉的药今天怎么没按时吃?”
夜默燃将房门关上了,脸色有些阴沉,他知道,权承雨是在躲他。
“那咱们也回去休息吧,安森医生,我带你回房间,明早我们再过来,他一般都是8点准时吃早饭,7点多能起床。”
“好的,那我就先休息。”安森应了一声,告别了夜默燃便回房间了,他确实还有一些诊所的后续工作要交代一下。
当时和夜默燃讲好的,周一到周五在这边住,周五下午回诊所和助理做一下交接,诊所里另外还有医生,所以问题不大,不过周末必须得回去休息陪家人。
夜默燃没再进权承雨的房间,他依旧像以前一样回到了隔壁。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这屋听着权承雨那边痛苦的哀嚎,心里觉得闷闷的。睡是不可能的,这个时间根本就睡不着。于是他拨通了柳朕的电话,让他带瓶酒来找自己。
柳朕来了,拎了两瓶好酒。
对于夜默燃要喝酒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喝酒一般都是和林鹏啊,怎么还叫上自己了?
夜默燃让他坐,之后动作熟练的把酒打开“这边怎么样?又招人了吗?有没有我公司能用上的?”
柳朕舒了口气“嗨,我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儿啊。吓了我一跳,你从来也不找我喝酒啊,还以为带回去的人给你惹麻烦了,回来兴师问罪来了。”
“那边的人都挺好,怎么对自己的人这么没信心啊?对了,肖阳让我带回去点东西,C国买不着,他说不好弄,你帮他找找。”说完夜默燃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一张字条。
柳朕看了一眼,将字条收进口袋里“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些人,练的都差不多了,什么时候用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没那么快,我和肖阳他们查了半天,毫无头绪。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于这一时。”
“嗯,对了,林鹏呢?怎么喝酒没把他喊过来?”
“这小子刚才说漏嘴了,这会儿应该不好意思见我。”夜默燃笑了笑,他确实没有责怪林鹏的意思,能让权承雨恢复到如此地步,多亏了他,这些夜默燃心里都清楚。不过还是不能让他太放肆,他这人办事没深没浅,这手要是撒开了,那权承雨在他手里更不能好过了,还是让他收敛一下的好。
“其实我真挺佩服林鹏的,感觉时间在他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和咱们上学那会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吗?之前林鹏长得是我们那拨里最老的,可你看现在,咱们都变了,这小子倒是一点没变。”
夜默燃喝了口酒“咱们和他比不了,其实我挺羡慕他的,无牵无挂,谈过那么多女朋友但就是不付出感情,他是聪明人啊,感情这东西一陷进去,可真就拔不出来了。”
“你是说隔壁那位?”
“见过了?”
“我在楼上看见过他一回,挺吓人的。”
“发生什么事了?”
“林鹏没和你说啊?那可能是经常那样,他都习惯了。那天我看见林鹏带他上后院了,因为一直都知道这么个人但是没见过,就好奇多看了两眼,后来不知道什么事触动着他了,突然就暴走了,那出手才快呢,要不是林鹏反应快,差点就交代在他手里了。我在上面看的是一身冷汗,后来有个好几个人给他弄晕了抬回去的。”柳朕抿了一小口酒,他真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之后和林鹏聊天,才知道经常那样,他让我别管,也别多问,他能搞定,我就一直没露面,我也是真没时间,事儿太多了,现在这边我已经按照计划开始逐步撒手了,有些人吧,像是脱缰的马似的,太兴奋,都不愿意回来,还得再顺顺毛。”
“嗯,隔壁的事你别参与,管好这边就行了。”夜默燃喝了一口酒,他知道柳朕这是在为林鹏说好话,也解释了一下他没过来的原因。“给林鹏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和你喝酒是真没意思,我这都喝了大半杯了,你是不是一口都没喝啊?在这品什么呢?”
“你和我能喝一块去吗?我要是和你喝一样的量,那我现在可就说不出话了,早抱着马桶吐去了,我啊,主要就是想和你聊聊天,看你一个人喝没意思,我这都喝了好几口了,但这酒就是不见下,指定是杯子有问题。”柳朕边说边给林鹏打了个电话。
林鹏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笑眯眯的,进门就问“夜哥,怎么没回那屋睡觉去?我以为你睡了就没打扰你。”
夜默燃没回应他这句话,从茶几里拿出个新杯子,将酒倒的满满的“来晚了,罚一口。”
“你俩这是没菜也能喝啊?喝多少了?”林鹏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两袋瓜子,两包花生还有一袋辣条“加个菜,这辣条我女朋友特意给我邮过来的,和我们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
“喝酒,一会儿再唠。”
林鹏笑着喝了一口“这酒不错啊,配这辣条可惜了。”
夜默燃打开袋子吃了一根,确实记忆中学校旁边小卖部的味道。
他又看了一眼林鹏,别说,柳朕说的一点都没错,谁都变了,就这小子没变,还和之前一个样儿。
柳朕看着夜默燃,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林鹏,不由得笑出了声。
林鹏有些发毛,出声询问“都看着我干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啊,咱们两个都羡慕你,真的,打心眼里羡慕你。”柳朕接了一句“来,咱们三个真的好久没喝酒了,你俩干了,我随意。”
“我这杯满的,疯了?我干了?”林鹏不乐意了,夜默燃剩了少半杯,自己这杯可是满满的,刚才喝了一口根本就没见下,柳朕那杯就一点点,他还好意思说自己随意?
“干了,谁让你来晚了?我之前也是一满杯,咱俩都干了,正好你就追上了。”夜默燃也将杯举了起来。
你喝了多长时间了,再说了,谁通知我来喝酒这个事儿了?还带这么玩人的?这一杯可不是啤酒说干就干了,这可是白的。
“怎么?不是挺能喝吗?这点酒算什么?”夜默燃又发话了“你想让我和柳儿一直这么举着杯等你啊。”
柳朕笑了,露出了一排小白牙。
林鹏这回也明白过来夜默燃是什么意思了,还不是因为自己打权承雨这事儿嘛,他就知道,夜哥这人小心眼,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报复”自己了。
他一咬牙,也放了句狠话“来来来,论喝酒我还真没服过谁。”
“等会,药给安森送去了吗?”夜默燃正色道。
“送去了,几点吃也都告诉了。”
“行,喝吧,明天七点半别忘了起来。”
“夜哥,太不够意思了啊。”
“别废话,来,敬咱哥仨的友情,干了。”
三人碰了一下杯,会心一笑,时光好像倒流了似的,混着杯中的酒,思绪回到了那所中学,那间网吧,那间游戏厅,当然还有夜默燃,林鹏和柳朕掐架时候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