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黑衣轻车熟路的闪进了一颗茂盛的大树上。找好位置,像小时候一样向那扇半开的窗户望去,记忆里曾经那名小小的少年现如今已变了模样,少年脸上的稚嫩已然褪去,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清冷,白皙的脸,狡黠的眼睛和他爸是越来越像了,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偶尔张开还能看到两个小虎牙的尖尖,他坐在钢琴前,将一首优美的钢琴曲呈现的淋漓尽致,虽然在这个位置看不到他的手指,但是依旧可以想象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样子。他时而看琴键,时而抬头。
突然间,四目相对。
权承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会又发现了吧?真的假的?他有些怀疑,又定睛看了一会,夜默燃没有别的动作,他依旧弹着琴,不过嘴角微微勾起。
六年了,终于回来了。一曲弹完,他合上钢琴的盖子,慢慢走到窗边,对着树的方位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小虎牙明目张胆的好像在炫耀一样。
果然又发现了,权承雨突然对这个“少爷”来个几分兴致,他也看着他,两个人就好像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静静的看着彼此,最后权承雨闪身躲了。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因为他的一句:“树上有个人。”自己吃了多少苦头……
曾经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他的思绪被拉到多年以前。
———————————六年前————————
“你知不知道你的职责是什么,我养你这么大,用尽心思培养你,你竟然让一个小孩一眼就看穿了你的伪装?”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内愈发显得严厉,站在房中央的权承雨不禁有些觉得背后发冷,说不出一句话来。
“哑巴了?”夜铭轻车熟路的将抽屉里的甩棍握在手里,然后走向他。
权承雨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背挺得更直了,挨打已然是家常便饭,他的唇抿的紧紧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自己藏的多好,那个小鬼总是能发现他。
“你十几岁我送你去了部队,你就学了这点本事回来?”甩棍的咔哒声尤为清晰,这是印在权承雨心里的声音,因为从小到大,每次做错事情,他都会用它来“教育”他。“我让你在暗处,不让人发现是最基本的。一个13岁的小孩轻而易举就发现了你,你可真行啊。”
没错,他该打,这是他该受的,下次再藏的好一点就行了,只要不让任何人发现。
收拾完了权承雨,夜铭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小雨,你应该知道,我走的这条路很危险,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不容有一丝差错,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默燃的最后一张王牌。”
“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权承雨抬着头,与夜铭对视,眼中的坚定像是在下着某种决心。
“你知道就好。过一阵,我准备送你去加拿大,我联系了一个雇佣兵团,你去锻炼锻炼,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你要珍惜。”
“是。”权承雨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就在他转身离去时,突然发现一个小脑袋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回到住宿的地方,后背疼得根本睡不着。他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烟。权承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一身黑衣黑裤,照理说藏在树上,天也黑,叶子也茂盛,不应该让人发现啊?那个小鬼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而且还准确的指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想了很久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总结一句话,就是自己太笨了。
自那晚以后,那个小鬼再也没有说过树上有人这句话了。但是权承雨知道,他每次都能发现他,每到夜深人静,那个小孩总是望向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露着小虎牙,好像很开心似的。
就像现在……
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发现夜默燃唇角的笑意好像更深了。
夏天的深夜,权承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一颗大树上的两根树杈之间,他的身材不算魁梧,相反的还有一些瘦,身上的肌肉薄薄一层并不夸张,长期的户外训练使得皮肤呈小麦色,大而明亮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但眼睛迸射的光却和这双漂亮眼睛有着强烈的反差,抿着的嘴唇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头发也不算短,刘海随意的挡在眉间。曾经有人说他长得挺帅,不做雇佣兵的话可以考虑出道,对此他笑了一下,他不是雇佣兵,但也注定不会是站在阳光下的人。
已经接近2点了,这是所有人生理上最困的时间,权承雨突然被树下细微的响声惊动。
“回来了?”夜默燃扯起标志性的微笑。“你怎么还那么喜欢爬树啊?换个地方说话?”
权承雨对于他的突然到访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少爷。”
少爷这个称呼听的夜默燃有些想笑“当然有,快下来,有话和你说。”
权承雨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跳了下来,他也有些好奇,夜默燃找自己要干什么。
跟着他来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进了门,夜默燃没有开灯,权承雨也就没有开灯。
“今天回来的么?”夜默燃出声问道。
“回来两天了。”
“那我前两天怎么没看见你。”
“有些私事要处理。”对于夜默燃的发问,权承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是有问有答,毕竟,这是主子。
“处理的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权承雨对于这拉家常一般的话很不习惯“少爷,有什么事您吩咐就行,不用绕弯子。”
“嗨,你看你,没有事,就是问问,小时候就知道你一直守着我,六年没见了,想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
权承雨没说话,他也在看着夜默燃。
“太黑了,有点看不太清楚。”夜默燃笑着开口
“也没这么黑吧?”权承雨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
“哈哈,我也没说你啊。”
那天晚上夜默燃在书房门外偷偷看到的画面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因为他的一句话,那个挨打的少年消瘦的背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只恨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推开那道门,而是躲在门后,是不是当时他说点什么,他就可以不用挨打了。
自那以后就像成为了一种习惯,夜默燃每次看到树上那道身影,才能安心入睡。
从夜默燃记事起,他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父亲偶尔回来,但是见不到几次面就又走了,他太忙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夜晚是对他来说最难熬的时间,可因为权承雨的存在,空落落的心像是有了着落,他经常会把一些自己喜欢的玩具放在树上如果第二天玩具不见了,他会高兴很久。
权承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没再开口,他主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哪次?”
“每一次。”
夜默燃又笑了,他真挺爱笑的,他的笑容有种玩世不恭的样子“我远视眼,视力比较好。”
权承雨不信,他的伪装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在部队是,在雇佣兵团依旧如此。
夜默燃见他没搭话,转而问道“这回还走吗?”
“不知道,不是我能决定的。”两人一问一答,这是他俩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不知为何,夜默燃说话的语气给权承雨的感觉就好像和自己特别熟一样。
又是短暂的沉默,夜默燃开口“咱别上树了行么?又不是小孩儿,像个猴子似的。”
“那里视野比较好。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我每次都能发现你。”
“那一定有什么原因,你没告诉我罢了。不早了,少爷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那你也休息,在这睡,不会有人过来,要不然我总能看见树上蹲个猴睡不着。你把你电话告诉我,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不就行了。”夜默燃掏出手机解开锁递给他。
权承雨没有犹豫,直接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回去吧,太晚了。”
虽然夜默燃是他要保护的人,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由不得半点逾越,毕竟老爷还没允许过自己可以出现在他面前。
夜默燃的父亲表面上是夜氏集团的总裁,涉及产业无数,但是背地里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连他儿子都瞒的好好的,除了权承雨之外。夜铭好像一点都不避讳他,甚至让他参与进来,并且在“那边”别人都知道自己是夜铭的义子,只有权承雨清楚,他什么都不是。
夜默燃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权承雨,月光映的他的眼睛特别的明亮。“那你也早点休息,还有~欢迎回家。”说罢他伸出手,做出要和他握手的姿势。
权承雨有些意外,回家?这算哪门子的家啊,自己早就没有家了。“回去吧,少爷。”权承雨站起身,恭敬的直立在他对面,微微低下了头。
夜默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权承雨,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没表现出来,抬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进来的没人能干干净净,尤其是像夜默燃这种出身的人,骨子里透出高傲更胜一筹。
权承雨对自己的态度,让夜默燃不是很开心,他收起了唇角的笑容。权承雨对他而言是亲近的,他一直觉得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他的态和别人对待自己时也没什么不一样。他就像一个手捧糖果的小孩,兴高采烈的捧到权承雨的面前,而对方压根就不想吃什么糖。他们之间只有自己在瞎起劲,人家根本就只拿他当“少爷”。
回到房间,夜默燃习惯性的向窗外看了一眼,果然,他又出现了,不过这次他换了一棵树。
夜默燃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权承雨。
权承雨感受到口袋内手机的振动,掏出来一看只有三个字“不听话?”
权承雨对于这个不太礼貌的年轻人有些不喜欢。
他懒得回复,只是换了一个夜默燃看不到的地方守着,等待白昼来临。自己也就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