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一怔,反应过来慌得顾不上手里的东西,飞快地朝马路跑去。
偏巧没跑几步人行道上的红灯亮了,她被无可奈何地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地库入库识别开闸,然后那辆保时捷缓缓启动。她情急之下忍不住尝试着喊了几句,还用力挥了一下手,以期对方能在后视镜里看见她。可显然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那辆车并没有停下来,几秒功夫就开了下去,消失在了视线里。
南絮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也搞不清楚自己这到底是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只得先返回了那家便利店,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吃食垃圾。正想着要不要再跟他打个电话算了,扭头间却突然瞥见对面公寓大楼门厅那扇自动门啪的一声打开了,一道高大英挺的熟悉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来他刚才看到她了。
南絮莫名从心底涌出一丝喜悦,飞快地拿上手提包重新快步往马路对面走去。来的路上那些在心底烙了千百遍的话,明明急不可待地想冒出来,可已经演练好了无数遍台词,此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打乱了顺序,逻辑混乱,张了张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一句,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又或者,是从哪里说起?
还是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出她心里那个大胆且荒谬猜想呢?
又或者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默默站在路边,似乎也在等那道漫长的红灯重新过去。
彼此,隔着一条宽宽的马路。
这是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夜色太暗,她这样望过去并看不清他的眼里究竟是什么内容。她看到他似乎也往她这边看了过来,所以,应该是看见她了吧,但肯定在嫌弃她此刻样子狼狈。
刚才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是看她穿得实在单薄,好心从仓库拿了一件自己不穿的旧衣给她。普普通通的连帽运动衫,但确实够暖和。她将帽子扣在头上,那些原本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也藏了进去,囫囵印在玻璃窗的娇小倒影,倒还像个学生似的。
模样大概真的很丑,他站在对面没出声,也没朝她招手示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漫长的红灯终于过去。
绿灯闪烁。
她急切地迈开右脚,刚想朝前走,却突然察觉从自己身体的右侧飞快地跑过去了一道娇小的身影。白色的衣裙,纤细的腿,乌黑的长发,精巧的高跟鞋轻盈地敲在坚硬的水泥路面,在这个寒冷的寂静秋夜里,就像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精灵,发出十分好听的声音。那个女孩本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如暮春初夏,黄莺婉转,清脆悦耳。
“容嵊,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那道白色的影子轻盈的朝着他扑了过去。将他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就像一道精灵撒娇般地依偎进了苍劲的山林里。他像是怕她摔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稳她。但又显然怕唐突了她似的,往后退了两步,马上又松开了扶在那雪白肩头上的手。
礼貌而克制。
向来是他的绅士风度。
那个好听的女声还在软软地撒着娇,“天这么冷,你特意下来等我干什么……”
南絮眼睛一热,忙不迭迅速低下头,然后快步往回跑了几步,仓促地跑进了刚才那只小野猫窜出来的社区公园的角落里,直到黑暗完完全全的将她淹没。
跑得及时,她没有听到容嵊后来究竟说了什么。
幸好没有听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此刻一点都不想自欺欺人,她完全不想听到容嵊究竟回答了什么。
看来,她之前猜的一点都没有错,白瑜就是那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明明没有猜错,自己却为什么还要心生幻想呢?还好,这种可笑的心生幻想,连同那些由于房子的触动带来的一点点期盼,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估计这是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为了避免她丢更大的脸,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幕给她。她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之前他说出那么多让她引起误会的话,他当时说得那样诚恳,她几乎都要相信了。
换句话来说,或者潜意识里她其实已经相信了。
原来,戏弄人罢了。
南絮隐在那条小巷里,看见对面的光亮里,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挽住他的胳膊,将头亲密地依在他的肩头上。她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了手机,找到那个中介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