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我以前一直很不理解你对我的抗拒,不理解你对我们未来没有什么信心。我总是说你太过杞人忧天,却不知道原来方家步步紧逼的可怕。为了让我和方锦文能在一起,他们真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叶怀瑾的脸色,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与年龄不符的冷意,“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想法设法地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过了,只要我们继续呆在S市,就逃不开那些人的种种算计。所以,我要放弃报送S大资格,重新参考。这样,我们一起考到外省去好不好?我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我就不信他们的手可以伸那么长,等他们统统都死了心,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好不好?”
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竟不知道如何拒绝他。
才短短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可以发生这样触目惊心的变故。就像叶怀瑾说得那样,再继续下去的话,谁知道再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了。不是每次都可以这样好运气的,得到容家的插手,还遇到了一个想做小动作的工人。
这次,真的只差一点点,他们两个可能就没有办法在一起了。
其实,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叶怀瑾拿定了这个主意,就没有想过要改变。哪怕后来叶父跑到医院里大发雷霆地亲自出手教训他,也没有让叶怀瑾改变想法。叶母爱子心切心急如焚,但怎么可能架得住自己儿子的苦苦相求。最后也只得是长叹一口气,剩一副任由着他去折腾的心力交瘁。
而她,既然明白了那晚他同方锦文都是误会一场,自然也就再也心无芥蒂。两人时常呆在那间租来的屋子里一起做功课,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平静下来的时候,要不是瞧见脚踝处的伤疤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她甚至都会产生一种所发生的种种不过只是一场梦魇的错觉。
有时,生活也会无意翻滚出些许提醒她的细节。
比如,叶怀瑾看见钱包那张全家福时突然的沉默。又比如,一次她下楼丢垃圾时没同他打招呼,一时遍寻不见,他慌得连鞋都没有换冲下来楼来找她,那张清俊的脸色满是慌张。于是,她对叶怀瑾开始觉出了抱歉,在他那样意气风发的年纪里,偏偏背负上了这样的沉重。
既然如此,他所做的任何决定,她都愿意配合。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老天喜欢弄人。
他们明明计划了那么多,却独独没有料到方绍居然敢重新独自潜回S市。没有一个人能料到他的胆子有这么大,不但大摇大摆地回来了了,甚至径直敲响了她家的门。
听到那声平淡无奇的敲门声时,她刚好做完了一套模拟测试卷,正准备烧点水泡盒方便面对付一下午餐。这栋楼上上下下全是熟悉的邻居,有人敲门借点东西送些水果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她如何能有防备,手里还拿着方便了面的佐料袋,随手就将客厅的门给打开了。那张阴冷怨毒的脸,便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里,叫人刹那间气血上涌,手脚冰凉。
南絮只觉全身如坠冰窖,木着脸站立在门口,脑海下意识飘过的最后一丝清醒念头,还好,没人其他人在家。
从她出院之后,叶怀瑾几乎算得上是有些杯弓蛇影,除了必要外出活动待她形影不离,可今天他却凑巧不在。叶母今早旧病复发,在公司重要年度汇报会上昏倒,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治疗。他得到消息,在一个小时前连午饭都没有吃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了,估计现在还守在病房里等人醒。而母亲,住在楼上的那位老阿姨心血来潮邀她去老街买河鲜干货,也早早就走了。老街离这里路程颇长,中午预计和老阿姨在外面用餐,赶不回来的。
南絮死死盯着堵在她面前的方绍,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声:“你怎么还敢出现?”
方绍只是恶狠狠地冷笑,伸手一把推开她挡在门口的身子,直接闯了进来。懒洋洋地站在屋里的中央,面带鄙视地环视了眼下屋内布置,神情阴冷。“方锦文说的倒是没错,你们家还真是又小又寒酸,啧啧,就这样的条件,能将叶家那小子哄骗得服服帖帖的,我说,你还真算是本事不小。”
“你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她颤抖着身体,努力强作镇定。没有什么可怕的,这里不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青天白日,他不可能像那天晚上那样为所欲为。
“报警?你可以试试看。”
方绍却只有非笑似笑般一脸讥讽,犹如看她是个白痴的表情。南絮顿觉心里一凉,马上在仓惶之中又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告。
青天白日的,他哪里来的底气?
果然,只见方绍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然后轻飘飘地丢到她身上,“在你打算报警之前好好看看这些东西吧,我爸可是说了,如果你非要找警察的话,那这些东西也会找上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