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营地的途中,纳尼亚的雪渐渐开始融化。
纳尼亚蛰伏已久的春天向异世界的众人展示她的美丽。
很快,佩文西兄妹就脱掉了他们的毛皮大衣。潘多拉帮他们把大衣缩小成洋娃娃的尺寸,好让他们装进口袋里。
“这几件大衣还是我们从教授的衣橱里借来的。”彼得笑着说,“给埃德蒙的那件——”我是故意给他女式的。
他在苏珊的严厉注视中把后半句话吞回去,是啊,这时候不适合提起埃德蒙,他一定是出卖了他们,不然白女巫的手下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莉莉,那位友善的红头发小女巫,彼得向阿斯兰祈祷,祈祷她平安无事。
阿斯兰的军队在石桌附近的一处山谷中聚集,这里的营地背靠峭壁,三面环林。山谷外围,一道由巨型玄武岩堆砌而成的绵长石墙横亘在视野之中。五米高的石墙错落开凿出瞭望口与箭垛,每隔百米还有一处烽火台。
随着他们的靠近,山谷内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石墙附近一棵开花的树下,花瓣聚成一位少女,向众人打招呼。
“亚当夏娃之子们,营地在石墙后面。阿斯兰和牧狼之狼在等你们。”少女温柔地微笑。“纳尼亚的春天与你们同在。”
她抬起手,指向他们面前那道由巨大的石头垒成的长长防御线,几块巨石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向内移开。
“谢谢你。”露西冲她挥手。
经过石墙,依山傍水的绝佳防御地势被巧妙地改造成纳尼亚军队的营地,随处可见披着皮甲的战士往来匆匆。
营地中央的空旷高低上竖立着两根高耸的旗杆。猎猎春风卷着旗帜在营地上空飘扬,左边的旗帜红底镶金边,金线刺绣出的雄狮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右边一面是纯紫色的,交叉的迅捷剑下是仰天长啸的狼首。
一位半人马从石墙上跳下来,他穿着简单的皮甲,手里握着一把号角,显然,刚刚吹号角迎接他们的就是他:“尊敬的人类之子和梅林之徒们,阿斯兰让我来迎接你们,请随我来。”
“那是莱奥的印戒纹样。”潘多拉抬头看着那面紫色的旗帜,笃定地说。“看来她在这里很顺利。你说等她当学生会会长的时候我们也给她弄一个挂在礼堂里怎么样?”
“只要她忙得过来,你甚至可以把旗帜挂进校长办公室里,她可忍受不了庸人踩在她的头上。”斯内普的嘴角上扬一瞬。“外面的石墙也像她的手笔。”
半人马与有荣焉地向他们介绍:“是的,这道石墙是摄政王用她的伟力搭建而成的,而且只用了两分钟!”
他又指向旗帜,“阿斯兰原本说不用做旗帜,但摄政王说这能‘凝聚军心’。所以阿斯兰的旗帜是金红色的;而那面紫色的,是摄政王的旗帜。”
“摄政王?”彼得替所有人问出了声。
“是的,摄政王,阿斯兰亲自敕封的,属于祂的国度的摄政王。狮子座的守护者,牧狼之狼,金色摄政,白袍大祭司,能言兽、半人种以及精灵和仙子的护民官,莱奥卡蒂亚·萨卢佐大公爵。除了阿斯兰,摄政王冕下就是目前纳尼亚最高的统帅。”*
半人马的语气中全是恭敬,似乎在他心中,阿斯兰和莱奥卡蒂亚是一样的伟大存在。
斯内普和潘多拉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果然如此’:以某人的性格来看,她应当乐意为这串头衔打几天白工。
营地里的纳尼亚战士们在看到他们时纷纷让出一条路。半人马,羊人,熊,狮鹫,豹子、犀牛,甚至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佩文西兄妹身上,带着好奇、期待、崇敬,以及一丝……审视。
佩文西兄妹和巫师们穿过营地,身后跟着不断聚集的战士们,来到中央的一顶巨大的帐篷前。
帐篷是金色和红色两种布料拼接而成的,边缘镶着金线,帐门右侧站着一位穿着半身盔的半人马。他横过手中的长矛拦住众人,目光落在金狼身上。
金狼朝着他微微点头。
半人马鞠躬回应,长矛抬起。
彼得拔出圣诞老人送他的剑,举在身前,银色的剑锋在耀阳下闪闪发亮。
“我们来见阿斯兰。”他说。
半人马看向帐篷,布帘无风自动。
他们身后的战士们依次向帐篷单膝下跪或伏下身子。
帐帘从里面被掀开。
是祂。
阿斯兰。
一头狮子。
但没有任何一头狮子能与之相比。
祂的皮毛像是融化的黄金,祂的鬃毛像是燃烧的火焰;祂的眼睛比太阳更亮、比天空更深、比海洋更辽阔;祂每走一步,大地和空气都在轻轻震动,向祂表示敬意。
金狼垂下头颅,佩文西兄妹齐刷刷地单膝跪下,斯内普和潘多拉也将魔杖竖在身前,向祂弯腰。
这是心甘情愿的、身体自发做出的反应。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世俗的国王,也不是统御万民的君主,而是一个——源头。
所有美好、所有勇敢、所有正义的源头。
巨狮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金色的鬃毛扫过彼得的额头。
“欢迎你,彼得,亚当的儿子,苏珊和露西,夏娃的女儿们,欢迎来到纳尼亚。”祂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又像是母亲在耳边的呢喃,“还有你们,来自霍格沃茨的斯内普先生,齐瑟小姐。以及海狸们,图姆纳斯先生,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我注意到,少了两位应到的孩子。”
彼得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抖。
“阿斯兰——阁下,”他低声说,“我的兄弟——埃德蒙被白女巫抓走了,莉莉·伊万斯小姐也是。”
海狸先生做补充:“是埃德蒙向白女巫透露了我们的行踪,导致莉莉小姐被抓走了。”
“那他就背叛了我们!”站在帐篷旁的半人马愤怒地高声说,引起一片哗然。
“我知道。不要急躁,奥利乌斯。”阿斯兰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味道,“我知道埃德蒙做了什么,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彼得。”
彼得沉默了下,释然承认:“是我的错。我对他太苛刻了。”
苏珊握住哥哥的手臂:“我也是——我们都对有错。”
露西小声请求:“但他是我们的兄弟,先生。”
“这都是白女巫的错。”潘多拉赶在斯内普喷毒液之前拽住他,轻轻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空灵平静:“我们相信莉莉不会出事,也相信您有办法帮我们救回她和埃德蒙。”
阿斯兰轻轻叹息:“他们会回来的,我亲爱的孩子们,我向你们保证。但这正是我不愿看到的,对家人和朋友的背叛显得更加无法容忍——尤其是对她来说。”
就在这时,帐篷里再次传出一种带着跟的靴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帐帘再次被掀开。
佩文西兄妹微微抬头去看。
是莱奥卡蒂亚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过于像个战士的半身甲,只穿一件纯白的窄袖高领长袍,左手腕上扣着一只金色的护腕。
那件长袍的样式有些像古希腊的希顿和希玛纯的结合,领子和袍角用金线绣着一圈奔跑的狼群的纹样,袍子下摆只到脚踝,露出一双金属包头的高跟靴。
左肩处的金属护肩下,一条紫纱自然垂落,缠绕腰间,一部分扎进腰带中,余下大半随风拖地。高收腰的裁剪勾勒出利落的腰线,衬得她本就傲于常人的体魄越发高挑而健美。
原本披散的灿金色长发在脑后挽出精致的造型,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发间戴着一顶有银色荆棘缠绕的金色桂冠。点点金芒游动在冠冕和金发之间,像散落的星子,随着她的行走而轻轻摇晃。
刚刚离得远看不清,现在凑近了看,佩文西兄妹只觉得莱奥卡蒂亚的五官比故事里的神明和天使都要美丽,五官如石膏雕塑般深邃而棱角分明,肤色也像珍珠般洁白莹润。只是唇色有点偏浅,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像操劳了许久一样。
随着莱奥卡蒂亚的靠近,露西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只为收割敌人首级而前进的战士,现在的莱奥卡蒂亚是王国的摄政、国王的祭司——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威仪,每一个眼神都让人不自觉地低头垂拜。
哪怕是在阿斯兰身边,她也是另一个完全不会被阿斯兰掩盖风采的、力量与优雅的化身。
莱奥卡蒂亚走到阿斯兰身边时,微微侧身,朝祂颔首:“阿斯兰,防线布好了。”
那冷静的声音和金狼的一模一样,但比金狼的更成熟、低沉,也比佩文西兄妹想象的更威严。
“莱谢谢你,莱奥,”阿斯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的摄政王,你做得很好。”
“还不够好。”莱奥卡蒂亚低声说,音量很小,只有阿斯兰听见了。
苏珊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莱奥卡蒂亚。
她看着那袭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看着那顶金银交织的荆棘桂冠在阳光下闪烁,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脊背却依然挺直。
苏珊忽然想起妈妈衣柜里那条她一直想穿却不敢穿的红色裙子。
她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在镜子前幻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穿上那样的衣服,也能像故事里的公主那样站在所有人面前,也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从衣橱那边穿过来的、已经皱巴巴的白色衬衫。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向莱奥卡蒂亚。
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的人。
成为站在那里,就没有人敢伤害她身后的家人和朋友的人。
苏珊握紧了拳头。
莱奥卡蒂亚和阿斯兰交谈完,就向狼伸出手,金色的巨狼走上去,深深垂下头,莱奥卡蒂亚张开怀抱,抱住祂的吻部,她光滑的额头与那毛绒绒的额头紧紧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