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后，莱奥卡蒂亚把双手重新交叠在桌上。

“叔叔，”她不再搭理已经完全褪色的蒙泰莫里神父，语气切换回之前读“家庭作业”时的平淡，“现在——”

她的目光第三次扫过蒙泰莫里。

像看一团空气。

“——我建议先让蒙泰莫里神父回去休息。他的脸色不太好。”

红衣主教等了整整五秒钟。

这是权力游戏中最危险的沉默——不是愤怒的沉默，不是犹豫的沉默，而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然后我决定暂时不杀你”的沉默。

然后他用一贯的温和语气说：“蒙泰莫里神父，替我向萨维利枢机请晚安。”

非常“萨卢佐”的客气。

蒙泰莫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呜咽一样的摩擦声。

他颤抖着走上前，吻了红衣主教的戒指。

新来的神父是最早回过神的。他毫不客气地亲自动手，将蒙泰莫里神父坐过的椅子拖到一旁，喜滋滋地坐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门打开又关上。

壁炉里的橄榄木发出一声脆响，没有火星溅出，只是安静地、彻底地——烧成了一堆滚烫的灰。

“那么，我们继续吧——”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莱奥卡蒂亚详细解释了家族提出的三层架构：瑞士的流动性支持、列支敦士登的基金会重组、以及在卢森堡注册的新投资载体。她把专业术语讲得清晰但不卖弄，复杂但不晦涩，然后不止一次停下来，问：“这一点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六名神父都摇摇头，他们也是读过大学和神学院的高材生，只是没有专门学过经济和金融。

而后，为了让这几位神父回去后能说些好听的，莱奥卡蒂亚展示了萨卢佐家的资本。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圆桌中央。纸上只有一张表：左边是金额（5000万美元），右边是来源（瑞士银行的账户）。没有利率，没有还款期限，甚至没有签名，空白的，像一张没有被填写的支票。

“这不是贷款，不是捐赠，不是投资。这是一笔‘可撤回的流动性支持’。教廷需要的时候，它在那里。不需要的时候，它不在。不需要利息，不需要担保。唯一的要求是：这笔钱的存在，只限于部分人知道。”

本来这张纸只需要在正式会议上拿出来的，啧。

“至于资产重组。”莱奥卡蒂亚拿出第二张纸。

这次是一份结构图，用线条和方块标示出梵蒂冈银行目前在巴哈马、巴拿马、卢森堡和瑞士的离岸实体。这张图不是她做的——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曾在辛多纳手下工作过的会计师在离开公司之前“备份”的。

开价不贵，保障他和家人安全的前提下，大概5万美刀——这个价格跟白给真的没区别，都不用计入成本。

“这些实体中，有一部分可以关闭，有一部分可以合并，还有一部分……可以卖给第三方。”

她没有直接说“卖给萨卢佐家族”。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没人反对，他们都知道这是那些资产最好的去处，也是教皇与萨卢佐家的默契。

“最后一步：治理改革。”

第三张纸。最长的一张。

“我会建议教皇陛下设立一个‘宗教事业局特别顾问委员会’，由三名平信徒金融专家、两名教廷内部审计人员、以及一名枢机组成。委员会不参与日常运营，但拥有对所有超过100万美元的交易的一票否决权。”

她让这群人消化一会儿，然后将目光转向红衣主教。

“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我建议由我的叔叔担任。这不是任人唯亲，而是因为，在座的诸位中，只有叔叔同时拥有三样东西：教皇的信任、金融学的常识、以及愿意在必要时对任何人说‘不’的勇气。”

依旧没人反对。

这意味着正式会议上也不会有人反对。

之后就是文件上的细节和语法的修正。散会后有一场晚餐，神父们一边低声讨论一边跟着管家走了，而红衣主教和莱奥纳多都没动，莱奥纳多甚至让人送了酒和茶水进来。

口干舌燥后连喝三杯温度正好的红茶，莱奥卡蒂亚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摊在桌上犯懒。

“你刚才说的那第十七个名字，”莱奥纳多给自己倒了酒，说，“真的存在？”

他过目的那份名单上没有啊。

“不存在，起码不存在于‘名单’，”莱奥卡蒂亚撑住下巴，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但我需要把他的名字从档案柜里翻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威胁也好事实也罢，它都得在那里——所以在我经手之后，它就存在了。”

莱奥纳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