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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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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解慎跟着扑克牌组织的人去见黑夜组织的人之时,蓬莱洲大枣市的一个小镇上。

阮玉机从出租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取出自己的行李,一路拉着向镇上走。

路上很幸运,几乎没碰上什么人,唯一一个看似从镇上出来的人,好像一时没认出她,阮玉机趁机快速与她擦肩而过。

到了家门前,阮玉机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上特意买的廉价衣服,上前敲了敲门。

屋子里传来小孩的叫喊:“妈妈,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准是你姐姐来了,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的,这时候该到了!”

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急着收捡什么东西,隐约间,阮玉机听见小孩在问:“妈妈,为什么要把叔叔送我的玩具收起来?我喜欢那只小恐龙!”

屋里女人的声音特意压低:“闭嘴……等你姐走了……贵死了……”

阮玉机面无表情听着这从门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心想他们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已经在门外等很久了呢?

但好在,在阮玉机快要不耐烦地再次敲门时,那两扇甚至没刷漆的木门终于打开,门外是母亲故作热情的目光:“小玉回来了啊?快快进来,屋子里有些乱……”

阮玉机走过台阶,进了自己家门。

屋子里虽然已经被刻意收过一遍,但阮玉机还是能看出这栋房子的变化。

父母的房间里,多了很多儿童绘本、摩托车、拖拉机模型;隔壁爷爷去世后空出来的屋子,变成了杂物间,堆满了小孩的衣服和不要的玩具;后面的洗手间,铺了一层瓷砖,洗手台上放着小孩洗澡时的橡皮鸭。

阮玉机并没有在这些变化上多留意,只是说道:“我是来接苏木木去云京市的,我已经和房东谈好了,下个月可以养宠物。”

苏木木是她家那只藏獒的名字,是她亲自去宠物市场挑选的,在弟弟频繁的哭闹声中,用给父母带三个月小孩换来的。

“苏木木?哦哦哦……是小黑吧?”阮母疑惑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顺口道,“那只藏獒现在和承宇关系可好了,每天上床前都要亲热好一会儿才愿意分开呢!我想着你不是租房吗?如果实在不方便,放家里也没什么,还能给我们看家呢!”

阮玉机沉默了片刻,重复道:“我回来,就是为了把苏木木带走的。”

“噢噢,好吧,你非要带走那就带走吧,想必你弟弟只怕是要哭个不停了,他性格你也知道,从小就霸道,小黑要是走了他肯定要闹,你待会儿可要好好和他说说……”

“苏木木是我的狗,我带走它,为什么要和阮承宇说?”阮玉机打断了她。

阮母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不过她到底比阮玉机多吃二十多年的盐,很快恢复过来,笑着道:“不说就不说,你好不容易回来,快进去歇着。”

阮玉机进了屋子,也没让阮母碰她的行李箱,自己提着一路往楼上走。

他们姐弟俩的房子都在楼上,只不过区别是她的房间几个月前才收拾出来,而她弟弟的房间,还没有开始用,就已经“沾她的光”一起收拾出来了,还配了一台电脑。

阮玉机没有看另一个房间一眼,甚至懒得整理行李箱,就这么把自己扔在空荡荡的硬板床上,好一段时间没动静。

直到手机里传来震动,阮玉机才堪堪从床上爬起来,按亮屏幕。

【曲永:你这个月有签售会是吗?我会过去的,就当……为过去做个道别。】

阮玉机眸光晃了晃,几乎下意识就想回消息过去,然而想到对方如今的身份,她缓缓攥紧了手机,一个字也没有回。

但对方好似没有读懂她的意思。

【曲永:以柔也会一起去。你放心,我不会再做错事了,之前……对不起。】

看到“以柔”两个字的一瞬间,阮玉机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连忙抓起了手机:【以柔也一起去?她原谅我了?】

阮玉机发出消息后,死死盯着屏幕。

然而不知对面是去忙别的事去了,还是刻意避开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回复。

阮玉机的心就这么悬到了晚上,一直到阮家吃完晚饭,她喂完苏木木后上楼休息,房门却在半小时后被人敲响。

阮母一脸干笑地走进来,询问她的学校生活,又称赞她签售会都开到其他洲去了,聊到一半,她的神情变得欲言又止。

阮玉机不自觉攥紧了身下刚铺好的床单,那床单闷在柜子里好几个月了,拿出来时还有一阵霉味。

阮玉机觉得,这霉味似乎又重了,竟是在这时候再度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承宇就要上小学了,家里你也看到了,刚装修完不久,手上实在没剩什么钱……”阮母说完,立即补充道,“当然,承宇的学费肯定是我们出!只不过……现在的小孩子都卷得厉害,得从起跑线就开始培养,我们承宇也不能落后吧?你看看,能不能帮承宇报个跆拳道班什么的?我打听过了,那跆拳道班的小孩子还可以报名比赛呐!到时候承宇要是拿了奖金,都给你!我们一分钱不要!”

阮玉机闻着床单上那股久不见日光的霉味,过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是这样,你们给他报不就好了?奖金我也一分不要。”

“我们这不是没什么钱了吗?”阮母嗔怪地看她一眼,“我们要有钱,怎么可能朝你伸手?承宇以后长大了,也会感谢你的!”

“我不要他的感谢。有钱就学,没钱就不要学,我以前也没报过课外班,不一样这么过来了?没什么要紧。”阮玉机说。

“你这孩子!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以前谁家有孩子学这些?”阮母说。

“现在我也没见镇上其他孩子学这些的,镇上又没有跆拳道馆,想学这些还得每天接送,你们又没车——”

“你不是有一辆吗?你平时上学又用不上……”阮母说着,终于见到了女儿脸上冰冷的神情,她停顿了片刻,随即骤然不可置信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跟看仇人似的?承宇是你的亲弟弟!你手上又不是没有钱,一辆车而已,还是你平时不用的,怎么搞得好像我们欠你似的?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满脑子都是钱!那么点东西都要斤斤计较,简直没有半点人情味!”

阮玉机眼见着她说到最后,脸上的怨恨再也遮掩不住,心头那颗石头终于砸到了地上,忍不住尖锐道:“我没有人情味?这个弟弟是我要的吗?你们生他的时候没有想过钱这个问题吗?说我斤斤计较,阮承宇小时候你们忙着赚钱是谁照顾的?阮承宇三岁上的私立幼儿园是靠的谁的人脉?阮承宇四岁生病住院是谁出的钱?就这我还没有算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我手里拿走的钱,童工在外面还犯法呢,到了家里,反倒成了白眼狼?你们真是比外面的资本家还会压榨人!偏偏我还傻了吧唧地任由你们压榨!”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压榨你?我要压榨你,当初看你是个丫头我就该把你摔死!养不熟的白眼狼!”阮母被阮玉机刺激,一时怒上心头,连表面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一巴掌扇过去,边扇还边骂,“老娘真是白供你读那么多年书!赚了点钱就不认识爹娘老子了!早知道一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阮玉机一时不察,被她扇了一巴掌,以她的身手,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躲过阮母的第二巴掌。可不知怎么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竟是任由阮母抓着她的头发打了又打,仿佛察觉不到痛似的。

阮母打了几巴掌,才算是舒了心头这口恶气,见阮玉机在那里猩红着眼睛看她,本来想接着找她要钱的,顿时大骂一句晦气,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阮玉机倒在床上,脑袋埋在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许久许久,一直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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