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得了,玩闹得有个限度。”黑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这儿对你们来说是个可以用拳头赢来地位的特殊舞台,但不会真的以为暴力永远能解决一切吧,这里就像个垃圾场,聚集的都是除了拳头一无是处的垃圾。”
户梶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黑泽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自尊上,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后脑勺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连动一下都不敢。
“伊崎,打电话,喊源治他们回来。”黑泽没有再看户梶,转头对伊崎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随后,他又看向户梶的手下,“你们可以先滚了。等源治回来,我会放了他;当然,你们要是想留下来,等我们人手到齐了,再好好打一架,我也奉陪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上前。他们心里都清楚,户梶今天带他们来围堵伊崎,本就是瞒着芹泽军团其他人的私自行动,若是等GPS的人手回来,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户梶的脸色变了又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狠狠一挥手,咬牙道:“你们先走!”
一群人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周围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伊崎因为伤口疼痛,忍不住发出的轻微抽气声。他扶着墙壁,勉强撑起身子,脸上沾满了血迹,视线也因为失血变得越发模糊,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黑泽身上——那个平日里总是淡然自若、如清风朗月般的人,此刻为了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冷意和狠劲,那模样,像点点火星,猝不及防地烧遍了他的整个心房,烫得他心口发紧。
“你……”伊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别说话,也别乱动,好好待着。”黑泽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过多久,泷谷源治就带着GPS的人匆匆赶了回来。看到浑身是伤的伊崎,源治瞬间红了眼,冲上去就要揍户梶,却被伊崎伸手拉住了。
“别冲动,”伊崎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没事,就是点皮肉伤而已。让他走吧,今天的账,等我们人手齐了,再一起算清楚。”
户梶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户梶走后,E班的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盯着黑泽手中的“枪”,眼神里满是兴奋和好奇:“这、这是真家伙吗?也太酷了吧!”
“
怎么可能。”黑泽笑了笑,轻轻扣下扳机——只见枪口窜出一小簇火苗,原来是个造型逼真的打火机。
“
原来是打火机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笑了起来,“真有你的,竟然用一个打火机,就把他们全都唬住了!”
泷谷源治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落在黑泽手中的打火机上时,多了几分深意——他父亲是流星会的老大,他也见过摸过那东西,所以一眼就看出,黑泽刚才顶着户梶脑门的东西,和这个打火机的质感截然不同。只是他没有点破,替黑泽驱散了嘈杂的人群,“都回去吧,大家都累了。以后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尤其是你们几个领头的。”
临走时,源治又深深看了一眼黑泽,眼底的疑惑更甚,却终究什么也没问。
黑泽没有跟GPS的人一起走,而是陪着伊崎回了他家。推开伊崎家门的那一刻,黑泽并不意外——家里冷清得可怕,四处散落着杂物,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其实铃兰的大部分学生都是如此。这是一个经济落后、黑暗滋生的地方,有能力的人早就带着家人离开了,留下的人,要么麻木浑噩,要么挣扎求生,又哪里有心思顾及孩子的成长。
黑泽找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替伊崎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处理完伤口,他又端来一杯温水,放到伊崎的床头,神色难得有了几分尴尬,“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们这个年纪,本就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去做,没必要被世俗的眼光困住自己。”
伊崎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黑泽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青野……不,渚,我可以直接这么叫你吗?”
黑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这还是除了老师之外,第一次有人在这里叫他的假名字。
“你的话很深刻,”伊崎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认真,“我们大部分人,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所以才拼命抓住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用拳头去争地位,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黑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珍视,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了喜欢的人,我才意识到,打架只会给他带来伤害。至少现在,我会想努力,想为他博一个稳定的生活,想成为能保护他的人。”
“我把源治当做朋友,他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毕业之前,让我再陪他疯狂一次,可以吗?”
黑泽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说完,他没有回头,径直转身离开了伊崎家,轻轻带上了门。
伊崎坐在床上,望着黑泽离开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交握时的温度,那温度明明很暖,可他的心里却凉得彻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拒绝了。那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在黑泽抽回手的那一刻,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