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知之咬牙没有倒。
她将最后一丝鸿蒙之气注入掌心的金光里,朝黑色晶体推去。
晶体碎了。
碎片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水中。那些红光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温濯身上的符文链条应声而碎。
水道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手电筒的光。
“苏知之!”“知之!”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姜澂和温濯惊呼。
苏知之靠在水道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手腕上的鲛绡在防护时已经碎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红光的尖刺把天蚕甲刺都穿了一个洞,洞口边缘在慢慢愈合,但血还是在往外渗。
“苏知之。”姜澂游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
“没事,皮外伤。”苏知之的声音有些喘,“我算过角度,没伤到骨头。”
“你的心跳。”姜澂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苏知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率140,还在往上跳!不是情绪激动的跳,是失控的跳动。
一下快,一下慢,快的时候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慢的时候像随时会停。
“没事。”苏知之把手背到身后,“先出去。”
温濯化作鲛人的样子,将苏知之背在身上,姜澂用灵力在苏知之身上罩上了一层防护罩。
回去的路程格外漫长,苏知之在头盔里,像一条搁浅的鱼,尽管大口呼吸,却觉得越来越缺氧,到后来,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失去了意识。
游过水道,翻出水闸,爬上岸。
岸边,俞知安和祁染已经等在那边。
祁染举着手电筒跑过来,看到苏知之浑身湿透左肩在渗血,脸色白了。
“知安!快!!”她回头喊,看到苏知之苍白的脸色和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几乎破音。
姜澂抱着苏知之,她的手在发抖,从来没有这样抖过。苏知之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截被折断的柳枝。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俞知安已经跑过来了,他蹲下来,从医药箱里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动作很快。
“血压85/50,”他顿了一下,“心率从140往下掉,120,100,80……还在掉。”
他的手按在苏知之的手腕上,食指和中指压在脉搏上,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血压60/30,心率40,还在掉。”俞知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但他的手下没有停,“肾上腺素一支。”
他打开针筒,扎进苏知之的手臂,液体推进血管的瞬间,苏知之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击。
“血压65/35,心率45。再来一支。”
第二支肾上腺素推进去,苏知之的胸口开始起伏,不是呼吸,是心脏在挣扎。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明明没有油了,还在拼命地转。
“血压60/30,心率又掉回40。”俞知安的声音有些变了,“姜指挥……”
姜澂蹲下来,看着苏知之苍白的脸。苏知之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嘴唇发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她的左肩膀上,血还在往外渗,红色的血晕染在白色的天蚕甲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苏知之。”姜澂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应。
“苏知之!”声音大了一些,还是没有回应。
温濯想祭出鲛珠,但因为她的鲛珠之前救了几个战友,力量已经耗尽,再想恢复救人的能力,要等百年后,她感到深深的无力感,指尖在手掌中掐出血来。
姜澂低下头,额头抵着苏知之的额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姜澂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苏知之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但此刻,它们一动不动。
“你答应过我。”姜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知之能听到,“你说你不会死的。只要你醒来,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攻略目标。”
苏知之没有丝毫反应,她的心跳已经停止。
姜澂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阴阳两界的信符,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枚古铜色的令牌,正面刻着“阴阳”二字,背面刻着一道符箓。符箓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嵌进去的。那些纹路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银蛇。
这令牌在她25岁那年才能解开封印使用,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姜澂毫无犹豫割破手掌,将血滴在符上,血气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青色的灵力光芒,渗入令牌的纹路中。
令牌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芒,那是阴阳交界处的颜色,是晨昏交替时的颜色,是生与死之间的颜色。
一道光柱从令牌中射出,直冲天际。天空中,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后面的星空。星星很亮,比平时亮,像是在回应那道光。
“地府的人听着。”姜澂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人,不许收!”
令牌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光芒落在令牌上,化作一行金色的字:
“此人阳寿未尽,地府不收。来日方长,各自珍重。”
俞知安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传说中青龙护法连通阴阳的信符,就算是国家元首,历代青龙护法也不一定给他们使用,姜指挥竟这么毫不犹豫地给苏知之用了。
祁染站在旁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什么都说不出来。温濯看着那行字,又看着姜澂,表情复杂。
姜澂收起令牌,低头看着苏知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俞知安手上的血压计数据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