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执事倒出的咖啡升腾起热气，休息室内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泛苦的气味。

晴羚没有喝，垂眸看着咖啡中自己的倒映，脑内再次浮现挂在标本墙上的那只猞猁。

是大哥的。

自从大哥被晴羭毒杀了以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猞猁就被扒了皮做成了标本。

“……啊？你说为什么？”面对着他不可置信的责怪，晴羭分离皮毛的动作顿了一下，带着奇怪对视过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不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担负着照顾它们的责任了吗？大哥死了就没有人会照顾它了吧？你脑子没事吧？”

晴羚想说‘脑子有事的是你’，可见她融着抹笑用小刀切割筋膜，露出的一截机械小臂泛起银光，他还是遏制住了冲上喉管的话，将口腔内咬出血腥味。

这都是作为他们父亲的那个男人的错。

如果不是他的话，晴骥就不会死，不是他的话，晴羭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在八岁的时候就被卸下了胳膊。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礼物，”那男人居高临下睥睨过来，晴骥面无表情站在他身边，随着男人的示意，脚边蹭出几只正值幼年的小猞猁，“每个人都有一只，把它照顾好。”

这是他和晴羭被接回家后第一次收到这男人的礼物，两人都很高兴，因为猞猁是很贵的动物，爸爸送给他们这么贵的宠物一定是很喜欢他们，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就算总是无视他们、任由别人欺负他们、面无表情地从挡路的他们两个身上踩过去，也一定是误会！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不善言辞的人啊！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默默的爱！

这就是父爱！

——原本应该是这么想的。

但——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要把它照顾好。”他的猞猁在某一天被人折断了前腿，得知这件事的男人山一样压在头顶，叫他不敢喘气也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冰冷的视线浇下，带着依稀嘲讽，“不同肚子出来的东西果然不同。”

妈妈被他骂了。

由委屈引发的愤怒冲上大脑，他抬头去瞪，却在下一秒被压在了地上。

“把他的胳膊也给我折断。”一道得逞的冷笑从那男人喉管中畅快而出。

猞猁的胳膊……是他让人折断的，在这个冷笑中，晴羚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是比之猞猁更无价值的存在，男人是在让他们明白这一点，才把猞猁送给他们，因为大哥的猞猁死掉了也完全没有关系。

他从来都看不起他们，只是想把他们养成有价值的猞猁然后送给其他人，才会接他们来这里。

但是，他们不是猞猁。

猞猁就是猞猁。

害怕、恶心、愤怒还有心中幻想过这男人和妈妈一样摸他的脑袋的羞耻一拥而上，叫他瞪出了眼泪，他将黏在泥里的脸撕起，赤红了眼向男人的小腿咬去。

可——

“对……对不起！”晴羭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她以一个保护性的姿势挡在他身前，颤颤抬头看向男人，“对不起爸爸，这只、这只猞猁是我的，是我不小心——”

“啪！”

晴羭的脑袋被一道鞭子般腾起的力甩至地上，那男人带着看蛆虫的厌恶捂了捂嘴。

对啊，他从来都不让他们喊他‘爸爸’啊，为什么他会有这男人说不定是喜欢他们的错觉的？

晴羭代替他被折断了胳膊。

抱着晴羭颤抖到昏死过去的身体，他看到了躲在人后的晴骥，他像是刚刚从学校回来，看见满是泥土的两人，愣了一下，带着害怕扯着男人的裤腿。

而男人，宠溺摸了摸他的脑袋……

晴羭的脑袋没有坏，她一直都很聪明，是作为哥哥的他一直比不上的，就是因为一直都比不上，所以才一直被她保护在身后。

所以她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脑中再次闪过那张被剥得十分完美的猞猁皮，晴羚藏在眉间的波动渐渐抹平，他看着杯中的自己，看着和妈妈有七、八分相似的自己，咬着唇搅动起咖啡勺，将脸搅开。

“……晴羚少爷，晴羭小姐来了。”陶瓷相碰的细微声响中夹杂起执事的声音。

闻言，晴羚回神般一顿，将抬起就要贴至唇边的咖啡杯放下，朝门口看去，正好和晴羭碰上了视线，嗅到满屋子的咖啡气味，她深吸口气仔细辨了辨，嘴角弯起个小弧度。

“是我最喜欢的那款，不错不错，还知道泡好了等我过来，很有眼力见嘛！”带着被香晕过去的表情，晴羭几步蹦到桌前，她无视了晴羚倒好推来的一杯，朝立于一侧的执事招手，“给我倒一杯干净的吧。”

晴羚推杯的手一点点蜷起，眉间红痣随着表情低了几分。

见状，执事饶有意味静看两人一秒，朝晴羭礼节性抿起个笑：“好的，晴羭小姐。”

别在执事胸口的胸针摄像头动了一下镜头，光晕转了一圈。

“我说，你们怎么还站门口呢？快进来啊。”很合心意地抿了一口咖啡，晴羭想起什么般短促‘啊’了一声，朝门口看去，“这里椅子很多，还有你们协会的人在，刚刚站了那么久多累啊，一起坐下来聊嘛。”

协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