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扶楹完全不想给他好脸色,无视他直接略过,端着一盆血水就走。
“扶楹——”孟如玺拉长了音调。
“干嘛。”
“再说一句呗。”孟如玺像是逗个炸毛的猫一样,夹着嗓子道。
“……烦人精。”
这是无语的燕扶楹。
几秒过去,没听见孟如玺的动静,燕扶楹蹙眉,厌烦地回头,犹豫孟如玺会不会把它当真,正在编着理由。
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笑眼,一瞬不眨地望着她。
他唇角翘起,腹部还系着一条黑色绑带,那是她的一截衣裙做的,在因失血而苍白的肌肉上格外扎眼,似乎在张扬嘲笑她的同情被狗吃了。
燕扶楹虽知他此前不跑有自己的打算,即使想法上理解,对他这般凄惨样还是生了气,胸口闷疼。时间紧迫,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泄气,怒火攻心,这才蛮横地将火撒到孟如玺身上,算是迁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恼怒,可对上孟如玺的眼睛,她却倏然静了下来,像是找到了自己在焦虑寻求的东西,终于得偿所愿。
燕扶楹无由泄了气,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孟如玺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淡的气息,不知为何,心也安了片刻,没有再故意惹她生气。
陈年地牢也谈不上多好,点了火烛,床榻是陈年的,带着一股阴湿的味道,不过也顾不得嫌弃。
燕扶楹脱了鞋上床榻,攥紧了腥锈的湿布,这样擦拭不太方便,两人就换了个姿势,孟如玺的头枕在她侧在一旁的腿上。
燕扶楹微弯腰,借着微弱的烛光,擦着干涸的血迹,孟如玺微仰着头,长久地望着她,像是在虔诚仰望自己的信仰。
谁都没有说话,孟如玺的呼吸声沉重,说不上来的静谧与亲昵悄然流淌,烛芯棉线噼里啪啦炸了个火花,火光浅浅守着这里,驱赶黑暗和不安。
燕扶楹望着缓慢生出肉芽的伤口,水声荡漾牢狱之内,将破布再次拧干覆上,她的思绪飘远,享受着偷来的一星半点时光。
他很狼狈,我也很狼狈,脏脏的,但是我们都不嫌弃,这是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件事,红螺和她一样是个小姑娘,唯一可以传授给她经验的娘去世很久了。她一直在摸索着,雨天爬行的蜗牛和她一样,用触摸来感知、认识。
燕扶楹手里捻着他的发丝,走神,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一切都静谧地恰好,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年轻人,藏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关系又很平和安宁。
如果没有人来叨扰就好了。
片刻后,燕扶楹脸都麻了,冷静思索着埋尸公主而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因为王子涵“啪”地撞开房门,恰好和来不及动作的燕扶楹对上眼神,两方皆是一怔,俱是沉默。
燕扶楹愣住了,燕扶楹慌了,燕扶楹脸红了,而早就察觉到脚步的孟如玺依旧安详,躺在她腿上,面不红心不躁,一脸理所应当的幸福。
王子涵见惯了这场面,也不害躁,忙中不忘调侃道:“呦,妈妈级别,别害羞嘛,继续继续哦,嘿嘿。”
“……”
燕扶楹闷声捏紧了拳头。
“咚——咚——”
远处高楼钟声高震,极速传遍整个沉睡中的京城,厚重古朴的大钟在木头的猛烈撞击下,荡起层层风声,席卷安睡中的众人,无数人在梦中惊醒。
王子涵收敛了笑意,望向声源处:“他们成了,既然收到了信号,我们可以行动了。”
不如安静狭小的地牢,高楼之下,人声鼎沸,火光连天,明灯如火龙,将城墙南北连接成一条同心船。
烈风呼啸着翻卷过老兵的胡子,他眼周皱纹圈圈,盛满上次战役流下的苦泪。
城墙上,姜珩换了一身软甲,英姿飒爽,对姜琼忧心道:“你走吧,这里有我就行。”
“说的好听,好事都让你占了。”姜琼也换了甲衣,正在扣着衣裳,“我生在这里,养在这里,京都在我在。吃着民脂民膏,养着平民私塾,姑奶奶我关键时候跑了算什么玩意儿?”
听着没人回答,她嫌气氛沉重,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你也别想跑。”
姜珩笑道:“嗯,我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