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蜂鸣声代替恐惧的感觉充斥了玲王的大脑,仿佛耳膜都要被击穿,他不可置信地说:“‘那样更好’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想活下去?”
杀人犯摆弄木棍的手一顿,终于转过头:“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吧?一起去死不好吗?”
好?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玲王发出笑声,如果换做是平常的他,那么他或许真的会被这个回答气笑。
但他现在只感觉浑身发冷。
这算是什么好?哪里好?
他之所以帮忙分尸,是因为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带着杀人真相走出这座废弃的工厂。
玲王知道,警察不可能会相信平行时空之类的虚幻说辞,但没关系,以御影集团的能力,想要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难事。
只要他出去,就有无限可能。
但这一切假设的前提是,他可以从这座废弃工厂里走出去。
……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就很明了了。
凪面前的火堆旁,有一滩透明的小水潭,那是他身上的雨水滴落至地面,凝聚而成的,这水潭的表面极为澄澈,能诚实地倒映出许多他看不见的景象。
他安静地用木棍戳弄着火堆,眼神瞄向那汪水潭。
脚步声和呼吸声非常轻、非常缓,在木柴“噼啪”“噼啪”的燃烧声遮掩下,几乎不可能被人的耳朵所察觉。
银色的刀身反射出清冷的寒光,外面的雨声愈来愈大,就在这时,玲王握紧刀柄,朝着凪的背后,直直地刺了过去。
但体能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意志力的强弱而在短时间内有大幅度提高,因为玲王刚刚吐的近乎虚脱,现在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而凪则在他即将刺中自己的前一秒钟,通过反光的水潭观察到了玲王的动作,从而迅速换了一个位置。
“噗”一声,锋利的刀剑刺穿厚实的雨衣,穿过单薄的短袖,刺进了凪的血肉之中,但与此同时,玲王也因为体力不支,一下子跌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将那柄刀拔出来。
而凪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同死亡仅有一步之遥,也并不在意自己仅差一点就能躲开的动作,更不在乎玲王的反应,好像刚刚被刺穿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大型的白熊玩偶。
玲王见一击不成,挣扎地想要站起身,却听一道犀利的风声,之后便被凪毫不犹豫地照着头部猛击一脚。
“唔……”头部重重地砸向地面,玲王发出一声难过的痛呼,紧接着,凪从地面跃起,单手将玲王死死压在了地上。
“可恶……”
玲王没有之前那样恐惧,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发冷,可他现在这种侧躺的姿势根本无法将手臂抽出,只能不断挣扎着,试图摆脱凪的桎梏。
凪单手牵制住他,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把银色小刀从自己的身上拔了出来,这很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杀人方式,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小刀拔出的瞬间,鲜血飞溅,可他已经不在意自己流了多少血,而是就着滑腻的刀柄,直接贯穿了玲王的脖颈,随即立刻拔出。
突如其来的冰冷感在瞬间转变为灼热,玲王知道这是刀子捅进后又割破气管的生理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脖颈,而凪也在此时移开了位置,没有再继续压制他。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玲王徒劳地张开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只感觉到声音摩擦空气,发出的无力“嘶嘶”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凪歪着头,观赏着玲王惊恐的表情,不顾自己仍在淌血的伤口,点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玲王的血液倒流,让他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这种感觉让他不停地咳嗽,而每一次咳嗽,都能带出一些雾状的鲜血。
凪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小,而玲王的视野也逐渐模糊起来,他清楚地听到外面雨滴坠落的声音,以及自己鲜血流下,发出的“呼呼”声。
“疯…子……”
凪有些惊讶,被捅穿了喉管,居然还能说话?
还是说,这是他的幻觉?
“玲王,你说什么?”
于是他眨眨眼,像是刚摘下耳机,随口询问朋友刚刚说了什么。
而不管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声音,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都无法再发出了。
在挣扎了两分钟后,那双曾经被那个沛沛夸赞的紫色眼眸彻底失去了光泽。
已经没救了。
他的未来,终于被剥夺了。
意识到这一点,凪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疯子……
疯子啊。
可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疯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身旁的木柴静静燃烧,明灭扑朔的火光闪烁在凪的眼底,却照不见那里的任何情绪。
是啊,他又不是一开始就是疯的。
此时,他甚至感到有些委屈——玲王为什么这样说他?
虽然他的确骗了玲王——他很讲规矩,根本就没有杀死其他平行世界的凪,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击溃玲王的心理。
虽然他的确杀了玲王——可那也是玲王的错吧?
毕竟,如果在当时,那个抢走了沛沛的玲王愿意乖乖去死的话,他还是愿意不打扰这边的玲王的。毕竟他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博弈者,愿意给予失败者一点小小的甜头。
但可惜,那个玲王太讨厌,也太聪明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困惑。
“玲王,你为什么在出门之前就和沛沛联系呢?有必要连出门这种小事也要和沛沛报备吗?一点主见也没有呢。”
但除了在死后失去光泽,却依然怨愤的眼睛,死人是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
唉。凪叹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想,可能是方便在和他见完面之后就去和沛沛约会吧。
他无意识地戳了戳地上燃烧的木柴。
如果沛沛没有及时赶到,他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这么麻烦了。
但沛沛来了,不光来了,在看见玲王快要被他掐到窒息时,还冲上来保护了玲王。
不过沛沛真的好强啊……
他居然打不过,不过也不是杀不了,只是他不愿意杀。
想到这里,凪摇了摇头,虽然不是熟悉的沛沛,但他下不去手,只能离开,回到这个他熟悉的家。
回忆不再继续,凪脱下沾染着血、指纹以及一切证据的雨衣,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衬衫,一边捂着不断渗着血的伤口,一边拖着身体,朝着出口走去。
他还要回家和沛沛约会呢。
他相信,沛沛一定在家,期待着他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