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六,正午阳光柔和,空气中却透着丝丝寒意。
白苏身背行囊,跟在穆枫身后缓缓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穆大人,劳烦你来接我,多谢。”
穆枫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不敢贪功,是……殿下的意思。”
“殿下?”白苏顿下脚步,眸中讶异。
穆枫闻声回头:“怎么了白医师?”
“啊、没什么,”白苏快走两步跟上去,浅笑道,“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想到我?他还好吗?”
“殿下回来之后,一直忙于国事、功课。每日不是学文就是习武,不停地批阅奏折,总是忙到深夜才睡……”穆枫哀叹着,忽而他想到什么,便小声叮嘱道,“对了白医师,你才回宫,要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万不可轻信!”
“穆大人放心,我素来不信传言的,只相信眼见为实。”
这也是她执意回宫的原因:定亲只是一纸诏书、是圣上的意思,她要亲眼看到南星的心意才行。
二人转过宫巷墙角,这时对面匆匆跑来一个宫人。
“玉竹?”穆枫暗自揣测,“她为何如此着急?难道,殿下出事了?”
“殿下?”白苏瞬间紧张起来。
“哦,玉竹是殿下的贴身宫人,她如此匆忙也许和殿下有关。”说着,玉竹已经来到近前,穆枫迎上去问道,“玉竹,何事如此惊慌?”
玉竹撑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殿下……殿下她、在马场摔伤了腿……我来找沈太医……沈太医、”
玉竹说着匆匆迈进了太医院。
穆枫回头看时,白苏已经朝东宫的方向跑去。
东宫。
宫人们来来往往,穿梭于宫殿和庭院之间。
“云苓、去拿药箱来!”周嬷嬷急声吩咐道,“来人、再去换热水!”
南星坐在榻边,浑身泥泞、满头大汗,眉间透着痛苦,却丝毫未发一声。
她的双腿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烂,血腥污浊的伤口暴露在外,浑身不住地颤栗着。
“殿下!”
南星惊愕地抬头,只见白苏赫然出现在门口,正扔下行囊朝自己飞奔过来——她跪倒在南星脚边,抢过云苓递过来的药箱,快速地取出纱布、止血药……
南星惊诧地看着她,全然忘记了疼痛。
“你怎么来了?”南星的声音颤抖、急促,强忍着眼底翻涌的酸涩。
“别说话,我先替你止血!”
白苏低着头,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尽管她的手也紧张到发颤:她尽量轻拭着伤处的泥污,泥污之下貌似不止血肉、还有血色浸染的骨缝……
或许是因为疼痛,南星闭上眼睛,把头转到一边:“出去,你会害死我的……”
白苏的呼吸随着手微顿一瞬,再开口时隐约听得到哽咽:“不会!殿下别低头,臣不抬头……”
“来人!把她带下去!”
南星一声喝令,两三个小宫人急忙上前。
他哭了?白苏不敢与之对视,只听着那带着哭腔的怒吼,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任由宫人簇拥着来到门外。
不到片刻,沈太医及时赶来。
夕阳西沉,听着门内传来的锥心嘶喊,白苏抱膝坐在阶上,她只庆幸此时自己不在屋内,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强忍泪水。
“圣上驾到——”
白苏应声回过神来,跟着众人齐跪在地。
“星儿如何?”
周嬷嬷擦擦眼泪,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伤了腿,沈太医正在里面治疗。”
“好端端怎会摔伤腿?随行内官何在?”
一个小内官跪爬上前两步,浑身颤抖地伏地答道:“陛下,奴才在……”
“太子如何摔伤腿的?”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像往常一样,骑同一匹马、搭同一张弓……本来在马场跑得好好的、可那匹马忽然像是发了疯!毫无章法地乱踏、狂奔、殿下不慎被甩下马……手腕被缰绳套住不得挣脱……活生生被拖行了两里有余……”
“废物!一匹疯马而已,为何不射杀阻拦?”
“回陛下,那匹马本是殿下的爱驹、平日里最听殿下的……今日发了疯才……不过、那匹马已经被射杀了……”
沐景阳一脸阴沉:“让沈清时来回话。”说完,沐景阳朝书房走去。
戌时左右,沈清时擦着手从殿内走出来,门外守着的周嬷嬷、玉竹、云苓一拥而上,纷纷询问。
“且慢、且慢,老臣先去回话。”沈清时朝屋内瞄了一眼,轻声道,“殿下已经睡了,你们先不要进去打扰。她的伤口很深,此时最怕感染,人来人往会带入风尘,因此大家暂且在外面等等……啊,我先去回话。”
玉竹焦急地问道:“太医,要等多久?”
“啊、一两个时辰吧。”
沈太医口吻轻松,听的人心里却崩了根弦儿。
沈太医走下台阶,一直沉默着的白苏迎上前,满眼担忧:“沈太医,殿下他、没事吧?”
二人走至院中,沈太医低声道:“殿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不过失血过多、高烧不退。对了,殿下说,今后由你亲自来负责她的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