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看的真真的,那郎君绝对对我有意思。”昏黄的油灯下,女孩双手捧着下巴,怀春道,“实在不行,你们再动手也不迟。”
里正媳妇儿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她倒觉得那郎君看她女儿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那郎君一身的气度,实在不像个普通的行商,若是真能将女儿许给他,以后说不准真有一场造化。
“睡觉前我跟你爹商量商量。”里正媳妇儿道,收起手里的针线活儿。
“我爹肯定会答应的。”女孩十分笃定道。
到月上梢头之时,里正才推开门扉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床。
“当家的。”里正媳妇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他一跳。
“怎么还不睡。”他顺嘴问道,嫌闷又掀开了一半被子。
“丫头看上打头那商人了,你咋看?”里正媳妇儿翻了身,问道,“我看是蛮好,丫头喜欢,那人品貌也算佳。”
里正皱眉觉得有些烦:“她向来是一天一个想法,没个定性,你也由着她性子来?村里规矩不能乱,让她别想了。”
“当家的,我也是为了祖儿着想啊。”里正媳妇扒着里正的手臂又说道,“你想想,这游商一身的气度,哪里像普通人,祖哥儿要是有个这样的妹夫,以后还愁什么?”
里正想了想,想起阿牛打听到的事——这群人似乎有马匹,寄养在山下客栈里了。
再想想谢玉珍的长相身条,的确不似普通人家能生养出来的,他又有些心动了,他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明日探探那人口风,若是不识相,哼,也别让丫头来找我哭。”
“正是这个道理。”里正媳妇儿答道,满足睡下。
次日里正便开始试探谢玉珍,甫一听,她还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我家里大人已经替我弟弟在相看人家了,只怕不妥。”李香君连忙找补道,“况且我们常年跑商,一年里待在家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家里离这边路途又远,只怕委屈了令爱。”
里正和他媳妇儿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里正媳妇撇嘴道:“相看是相看,不也没定下什么章程不是?”
“您这是哪里的话呢。”谢玉珍笑道,“令爱天真可爱,谁见了不喜爱,只是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敢自己做主?”
里正见她如此纯孝,不由更满意几分,转眼见自家姑娘没出息地趴在门框边朝里面观望,半强硬地说道:“说到底我家是官你家是商,你父母怎会不情愿?更何况我家姑娘这模样,也不是配不上你不是?如此门当户对,便是先成了事,你父母也不会怪罪。”
谢玉珍见他一副硬要促成此事的样子,装成被说动的表情,犹豫片刻后说道:“这不是小事,我先和兄弟几个商量一番,明早给回复,老伯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只是不要教我夫妻失望才好。”见几人态度松动,里正大喜,连连点头。
“你真要和他家结亲?”见没有外人在后,沈二皱眉,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李香君白了他一眼,暗道他真是痴的很,见谢玉珍摇头:“玉娘自然有是已经有主意了,我们听着就知道了。”
谢玉珍点头:“这两天王兄弟已经摸清这边的布局了,里正宅子后有一片松树,地上厚厚一层干松针,村里唯一的水井在村西。”
见众人听得认真,她继续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会找借口让里正同意就地办昏礼。我的主意是,昏礼上趁村民松懈之际,让王兄弟于林中纵火,现在这个季节天干气燥不会引起怀疑。趁村民救火,派一人找到里正的账本,其余人救下被拐卖至此的娘子,转移到山下去。”
“可行。”李香君想了想,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甚妙。
“我身手灵活,逃跑藏匿是强项,我去找账本。”沈二毛遂自荐道。
“我和李大哥跟着救火的村民,以免惹起怀疑。但凡情况有变,我们两人也好逃跑。”谢玉珍提议道,其余人知自己的武功不及李香君,俱点头应下。
至于那些贵重货物,就像布匹一样,外层是真正的丝绸,里面全是麻布。都是掺水的东西不值钱,直接丢了就行。
都商量好了之后,谢玉珍主动找到里正夫妻二人,将此事利落商定下来。
“昏礼用的红布都是现成的好说,只是缺一块红盖头。”里正媳妇搓着手笑道,大虞的习俗,女子的嫁衣要从女子八九岁就预备,因此也是现成的,只是盖头是喜头,万万是不能将就的。
“取一匹苏州的赤色丝绸裁一方出来就是,也省的绣了。”谢玉珍笑着说道,端是一副秀美模样。
“贤婿说的是。”里正夫妻二人喜上眉梢,一匹布裁盖头才多少,留下的够给大儿子做两套衣裳了,等到他到了年纪成亲那天穿不知道多气派。
时间转瞬即逝,眼看着到了成亲的日子了,村寨里成了一水的红色,里正的四方院子挤满了结亲的人,新嫁娘前一天一早就被接到了从前的竹楼上,他们僰人的习俗,新人中的男人必须爬上一根七尺高的木桩,从木桩上跳进竹楼的露台里才有资格将新嫁娘背下楼娶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