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马上过来了,郎君等一刻钟就好。”村长媳妇儿搓了搓手,“郎君可以先看看我家的,我平时晒了不少,把烂的都挑干净了,都是精货。”
“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要真是好货,我们也有好价钱。”谢玉珍说道,掂了掂自己腰间的钱袋,发出响声。
村长媳妇儿笑着连连点头,转头就吩咐自己女儿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去。
“怎么又叫我去,那么重,怎么不叫我哥?”村长女儿抱怨道。
“死丫头,重什么重,干货有什么重的?”村长媳妇儿骂道,“天天和你哥比什么,他是男子,未来的村长,哪能做粗活儿?你以后出嫁了,他不给你当靠山?”
村长女儿一见就是听多了这种话,一撇嘴捂住耳朵,不耐烦地去搬东西去了。
村长媳妇儿见女儿老实了,又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见谅,这丫头是被我宠坏了。”
谢玉珍笑;“婶子哪里的话,女孩儿性格强些以后便不容易受欺负受欺负了,我看婶子是有福气的人呢。”
她笑眯眯地,看上去十分可亲,村长媳妇儿心里一动,起了些心思,边干活边应和着她的话。闲话的功夫,外面村民的声音三三两两传了进来。
村民们陆陆续续涌进村长家的大院,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竹筐、麻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各色山货:干菌子、脆笋干、风干野菜层层叠叠,表面晒得干燥规整,看着皆是精心打理过的上好货色。
谢玉珍眸光扫过众人,这些村民脸上都挂着拘谨又讨好的笑,时不时有人偷偷瞟向院角堆放绸缎的马车,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郎君见笑了,”村长站到台阶上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呵斥了下面的人,“一个个乱瞥什么?还不排队站好!我们山里人就这样,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大家就是好奇,想多看几眼,郎君别介意。”
村里人顿时噤若寒蝉,谢玉珍一挑眉:“里正好威严,能得村里上下如此敬重,真是好福气啊。”
里正闻言有些得意,还装模作样地自谦道:“哪里哪里,只是也做了多年,大家给几分脸面罢了。”
谢玉珍闻言笑了笑不说话,眼神又望向队伍里,昨天遇到的阿牛也混在人群里,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老实站在队伍末端,拎着比自己身量大两倍的麻袋低垂着头,偶尔抬头撞见谢玉珍在看他,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出来,谢玉珍心里觉得膈应,表面上还得装个和蔼样子。
李香君不动声色地站在谢玉珍身侧,看似随意地翻看筐中山货,指尖轻捏菌子查验干湿,余光却仔细观察着院子里喧闹的众人。沈二和其余几人分散站开,各司其职,有人清点货物,有人称量斤两,装的有十成十的像。
“诸位乡亲的货我看了一下,都是好货,干净,也完整。”谢玉珍放缓语气,声音温和,抬手拿起一柄晒干的野山菇,转头笑道,“价钱上我们也不亏待诸位,我出二十文一斤,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异议?”
“二十文?”
“这东西这老值钱?”
“赶快出手了,我去给我娘买块布裁衣裳,我都两年没穿新衣了。”
“我要去铁匠那儿定把锄头,我家锄头坏了。”
“肃静!”里正一拍桌子,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大家田里还有活儿,赶快卖完去伺候去,在这里闹什么?”
这话一出,院里的村民瞬间老实了几分,院子里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铜板响声和紧接着的恭维话。
到太阳正中天,终于轮到阿牛,他主动凑到谢玉珍跟前,打开自己的麻袋介绍起来:“郎君你看,这是后山独有的鸡枞菌干,比寻常菌子鲜香数倍,还有这些晒干的药,镇上药铺都抢着收呢。”
谢玉珍顺着他的话应声附和,干脆地将他的东西都收了,阿牛拿着有重量的钱袋,笑容不要钱地往外挤,说道:“郎君就放心吧,这些东西我从春天保存到现在,晒得干干的,特别容易储存。”
谢玉珍点头: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吃饭吧,小孩儿可不能饿。“”
村长的女儿见人都走光了,才从屋子里出来,将他家的货搬到桌子上,一脸的不情愿。
少女抬头看向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脸蛋有些发红,连忙垂眼,声音如蚊蝇一般般:“这些都是我亲手摘晒的,郎君你看看?”
谢玉珍笑:“自然都是好东西,姑娘把铜板收好了。”
少女眼神一颤,谢玉珍竟然偷偷给她塞了几枚铜板,她连忙将铜板滑到袖袋,低下头不动声色,心里如擂鼓般响动——这郎君对她这般特殊情况,莫不是、莫不是看上她了不成?!
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被母亲夺去的一整袋铜板,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与渴望,嘴唇颤抖,似想说什么,又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悻悻地退到角落。
谢玉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既不稀罕女儿,为何又偏偏生下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