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祭神这天,街道上都挂了各色的精巧灯笼,空旷的地方都架好了柴火和整坛的水酒,为篝火做好了准备。
客栈的老板娘早早就穿戴好了得体的靛蓝印花衣裳,银颈圈细碎的穗子在脖子处摇晃生光。
她要去篝火那边帮忙,也为了占个好位置。
她邀请谢玉珍几个人一起去:“今天这日子,大家都去,你们不去,待在客栈里多冷清?”
“何况说也没人做饭啊,厨房的婆子们也要去的。”她又开口解释道,顺手给自己的儿子额头点了一点朱砂。
“锅里不是热着粟饭和鱼汤?”谢玉珍奇怪问道。
“那边有烤猪和烤羊吃,谁还要吃这剩的?”老板娘撇嘴,牵着儿子,“算了,不等你们,我先走了。”
李香君转了转眼珠,莫名很有一种老实的局促感,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们去吧?”他低声提议道,“这种机会多难得?”
虽说他们是来办正事的,也不代表全程都得带着心理负担做事啊。
谢玉珍点了头,还想着阿花既不愿意凑热闹,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太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留在客栈吃些鱼汤也好。
就不勉强带她去了。
李香君还往袖子里塞了好几支袖箭,腰间袋子里装着箭筒:这种场合难免热闹,这边又乱的要死,以防万一而已,谢玉珍身上也带着石子和弹弓。
沈二知趣地远远跟在两人后面,不愿意当破坏氛围的那个。
“上好的瓜子!炒瓜子!”
“卖饴糖嘞,卖饴糖!”
这种大型节日,周围的摊贩特别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香君买了半搂瓜子拿在手里,又看见路边有卖自制的小玩意儿的,拉谢玉珍过去看。
那摊贩是个年轻女子,背上还背着孩子,货物就大咧咧躺在地上一块蓝布上面。
李香君看中了一个安南玉坠子,做的十分精巧,雕的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羊犊,特别可爱。
谢玉珍的属相就是羊,他觉得这个很适合谢玉珍。
又给母亲选了一只安南玉手镯,给师父选了一只辟邪的朱砂手串。
“这几个一共多少钱?”李香君指着他看中的几个开口问道。
那女子瞥了几眼,就道:“一共二两二钱,今天是吉利日子,小郎君,我亏本收你二两好了。”
她笑着说道。
李香君闻言,痛快地将银子掏了,似乎是真信了对方这一说辞,连砍价都不曾。
解玉珠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李香君疑惑地看向她,献宝似的将玉坠子塞给她。
“不亲手帮我挂上吗?”谢玉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李香君闻言,瞳孔放大。
他点了点头,将那玉坠子利索地挂到了谢玉珍系腰带的绳子上。
手还微微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咱们先去参加高家的宴会,晚上再来这边看别人跳舞。”谢玉珍打算道。
“好。”李香君应和道。
因为谢玉珍来得早,高金娘很是高兴,心里觉得谢玉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了。
她暗暗瞪了李香君和沈二一眼:“你带这两个来干嘛?”
“他们都是我的亲戚,没见过什么世面。”谢玉珍张口就是编,“今日高娘子家设宴,我想着带他们两个多见见有头有脸的人,以后做生意不露怯。”
高金娘点头,原来是这样,她自得地想,她家自是大户人家,他们这可算是捞着了。
“快进来!”高金娘笑着招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沈二轻笑一声,又收敛了表情。
高金娘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虽长得还行,但脑子有病。
进了高家,才发现高家是真的大,青瓦白墙,蓝天白云之下,真是好看的紧。
院子里摆了许多桌酒席,十分地热闹。谢玉珍环顾一圈,竟看到了在城门见到的那个人牙子。
她神色一肃,肘了李香君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李香君看过去,也没看出什么,但清楚谢玉珍不会无的放矢,暗暗注意起来。
“高娘子,他们?”她试探问道。
高娘子看过去,眼神里泄露出几丝不屑,她道:“你管他们干什么?一群小人罢了,给夔州几家土司送点过路钱,才换来每年的末等席位,可谁看得起他们?”
“你们做这桌。”高金娘指着一张人少一点的桌子说道,谢玉珍便带着两个人落了座。
高金娘还有事要忙,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你看那个人。”谢玉珍侧过去低声道,“涉案的人牙子,我在城门看到了一次。”